【第70章 雨下起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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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雨下得不大。
天氣預報說是中雨，實際隻落了些細雨，像老天臨出門前才想起今天有事，匆匆忙忙灑了幾把水，便停在半空觀察別人反應。
林見鹿站在照相館門口，看著濕漉漉的街道。
“這算雨天嗎？”沈照微問。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色衝鋒衣，手裡提著自己的相機包。周小滿也來了，穿著校服，腳上換了雙普通運動鞋，手裡卻仍然拎著那雙雨鞋。
“算。”林見鹿把相機包背到肩上，“天氣預報隻負責描述天氣，不負責替攝影師完成作品。”
“可水渠裡的水不多。”
“水多水少都能拍。”
“如果拍不出來呢？”
“那就拍別的。”
林見鹿關上照相館的門，又回頭檢查了一遍鎖。最近店門口總有人盯著，她已經養成了反複確認的習慣。確認門鎖、確認器材、確認存儲卡，有時還要確認王姨有沒有把某個相框拿去墊桌腳。
王姨今天不在。
她一早去市場買菜，臨走前留下句話，說要是有人來找林見鹿，就告訴對方她去收債了。
沒人知道她到底欠了誰。
周小滿走在前麵，帶她們穿過學校後門。
昨天下過一場大雨，水渠裡的水比今天多。雨水從兩邊泥地裡彙進來，流過新砌的水泥溝，水麵上漂著幾片發黃的樹葉。
沈照微停在水渠邊，打開相機。
林見鹿沒有急著指導。
她知道沈照微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有人替她看，而是自己看一遍。攝影師如果連拍攝前觀察都要別人代替，之後拿到相機，也隻是換一雙手按快門。
沈照微繞著水渠走了一段。
她先看了上遊，又看了下遊。站在水渠正上方時，水麵反光太亮；退到牆角，畫麵裡又隻剩一條不怎麼清楚的水泥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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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不好。”她說道。
“哪裡不好？”
“水渠看不出方向。”
“那就別隻拍水渠。”
沈照微轉頭看她。
林見鹿拿出自己的相機，指了指不遠處的教室後牆。
“把牆帶進來。水是從教室旁邊流過去的，不是單獨存在。環境關係拍清楚，比把水拍得漂亮重要。”
沈照微重新走到牆邊。
這一次，她把鏡頭壓低，保留了牆麵的下半部分，也讓水渠從畫麵左下角延伸到遠處。周小滿站在水渠邊，腳邊是那雙沒有穿上的雨鞋。
“讓小滿站進去？”沈照微問。
“她自己決定。”
周小滿聽見以後，低頭看了看水渠。
“我站這裡可以嗎？”
“可以。”沈照微點頭，“你想看水，還是看教室？”
周小滿想了一會兒。
“看教室。”
她站到牆邊，身體朝向教學樓，隻露出半張側臉。
沈照微等了幾秒，按下快門。
哢嚓。
雨聲很輕，相機的聲音反而清楚。
周小滿沒有躲。
拍完以後，沈照微走到林見鹿旁邊看照片。
畫麵裡的水渠比人更明顯，周小滿站在右側，眼睛沒有看鏡頭。教室後牆經過雨水衝刷，顏色比前一天深了些，地麵上還有一層淺淺的水光。
“人物太小嗎？”沈照微問。
“你想拍人物，還是拍她和學校的關係？”
“後者。”
“那不小。”
沈照微點開下一張。
這一張是周小滿的雨鞋。
鞋放在水渠邊，鞋麵濺著泥，後麵是緩慢流動的水。主體很簡單，但畫麵有一點問題，水渠的線條被鞋子擋住了。
“這張不行。”沈照微說。
“為什麼？”
“鞋擋住水的方向。”
“那你為什麼拍？”
“想看一下放在這裡是什麼效果。”
“測試片可以留。”
“我不想留。”
“那就刪。”
林見鹿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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