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破了，幾縷亂發從鬢邊垂下來，顯得比平時狼狽許多。
但他的語氣依舊平靜：“所以，青竹嶺隻是一個開始，他們得了先機，在這裡設下祭壇，就是為了把神血後裔引來，隻不過，他們沒想到小狗爺和小哥是一起來的。”
“所以他才瘋了。”吳邪看了一眼那坍塌的北牆，冷笑一聲，“聰明反被聰明誤，他算了許多年，最後算漏了兩個字。”
“哪兩個字？”半截李問。
“人心。”吳邪說，“他們這種人，永遠不會明白，為什麼九門的人願意替彼此擋刀，也不會明白，為什麼有人明明可以獨活，卻非要留下來跟大家一起死。”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卻像在每個人心上敲了一下。
二月紅，半截李，陳皮阿四霍仙姑都朝他看過來，目光灼灼。
吳老狗站在人群裡，咬著煙嘴，眼裡全是驕傲。
“長生這個東西，我見過太多人為它發瘋，可你們看姓汪的那副鬼樣子，活了這麼多年，躲躲藏藏，人不人鬼不鬼，為了活命，壞事做儘，夜夜擔驚受怕。他是在活著，可他活得像條毒蛇，一輩子沒見過光。”
吳邪深吸一口氣，聲音柔和下來，卻更有力量，“真正的長生，從來不是活得久，而是活得有意義，丫頭的笑，兄弟間的托付，一起從墓裡活著走出去的這份交情，這些才是能留下來的東西。人死了，這些東西還在。”
他說完，一時沒有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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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二月紅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塊通體碧綠的玉佩，方才在亂戰中不知怎麼扯斷了繩子，他撿起來塞進了袖子裡。
這玉是有一年有人送給他的，說能辟邪續命，他覺得成色好，就一直貼身帶著，可此刻，他看著手中這塊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我這一生，登過最亮的台，聽過最響的彩，可若沒了台下的丫頭，那些熱鬨都跟我沒有半點關係，若這玉真能續命，我寧可續命的人是她。”他不再多言，揚手將玉佩扔進了火堆裡。
火焰跳了一下，把玉映得通紅，不多時，那玉便裂了，碎在火堆裡，化成了幾塊看不出形狀的殘渣。
“二爺好樣的。”吳邪說。
半截李靜默了一會兒，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木匣，擲到火裡，木匣遇火即燃，裡麵滾出幾顆黑亮的藥丸，劈啪作響。
“這東西據說能吊命。”他淡淡道，“我一個廢人，靠它撐過不少回，可今日聽了小狗爺的話，突然覺得，這條命若靠那些害人的東西吊著，還不如早些斷了乾淨。”
說完，他對手下道：“回去後，把我的藥庫好好查查，凡來路不明的，都燒了。”
“是，三爺。”他身後一個弟兄恭聲應道，聲音有些激動。
有了二月紅和半截李帶頭，越來越多的人從身上摸出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扔進了火堆。
有人丟的是藥丸，有人丟的是符紙，還有人丟的是從家裡帶出來，據傳能護身的古物。
大家都像被吳邪那番話點醒了似的，把這些從前看得很重的東西，當著彼此的麵燒了。
火越燒越旺，把整個主墓室都映紅了，那些東西在火裡翻卷，最後化作灰燼。
吳邪看著那團火，心裡忽然覺得輕鬆了許多。
老頭們總說，老九門的命數跟這些東西綁在一起，可他不信。
從今往後，九門的人不再被這些陰森森的玩意兒牽著鼻子走，這比破開十道石門更讓人痛快。
他忽然扭頭，看見張起靈正站在火堆旁，眼神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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