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塵埃落地，小狗與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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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從山脊後翻過來的時候，地宮已經被埋得嚴嚴實實了。
九門的人橫七豎八地癱在山坡上，誰也沒力氣說話。
幾個受傷輕的夥計互相攙扶著找地方坐下，有人的手還在抖，有人的刀已經卷了刃。
二月紅靠在一棵半焦的鬆樹旁，額頭上粘著一片枯葉。
張啟山站得最遠，軍裝後擺被碎石豁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的白襯衫，又黑又紅。
吳老狗被張起靈扶到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他喘得厲害，手卻一直緊緊攥著吳邪的衣角。
“都出來沒有？”吳老狗第一句就問。
“出來了。”吳邪說。
“一個沒少？”
吳邪看了一圈，能看見的都在。
黑瞎子跟胖子並排躺在地上，胖子的草鞋少了一隻，黑瞎子的衣服下擺全是燒焦的洞。
解雨臣坐在一塊斷磚上，慢慢地擦他的銀索。
霍仙姑把槍抱在懷裡，閉著眼睛。
陳皮阿四的腿用布條胡亂綁著，嘴裡叼著根草，時不時“嘶”一聲，可臉上居然還掛著笑。
“沒少。”吳邪說。
“丁千歲呢？”吳老狗又問。
解九爺從下坡處走上來，他的折扇折了，隻剩半把。
他先朝吳老狗拱了拱手，又轉向張啟山：“丁千歲死了，他自己帶人跟了進來，我們誰都沒注意，後來塌方的時候，他走錯了口子，讓半座山埋了，他帶進去的人，一個都沒出來。”
“死得好。”陳皮阿四哼了一聲，“省得老子出去還要找他算賬。”
張啟山終於轉過頭來，聲音有些啞：“碼頭和商會那邊要重新洗牌，丁千歲一死，他那些買賣不能斷，得有人接手，不能落在瀛洲人手裡。”
“這事不能急。”吳老狗喘著氣道，“他那幫手下有一半是被逼著乾的，另一半是混飯吃的，先摸底，再動手，眼下最要緊的是回長沙，九門不能總在這野地裡待著。”
“五爺說得對。”張啟山道，“先回長沙。”
回去的路比來時慢了兩倍，傷員太多，又怕瀛洲人反撲，隻能走走停停。
好在天亮以後，軍部的人在接到信後派了一支小隊來接應。
有了軍車，後頭的路才快了起來。
吳邪一直坐在吳老狗旁邊，老爺子累了就靠著他睡，醒來就要水喝，喝完又睡。
小滿哥在家等他們，聽說老拐說，三天沒好好吃東西。
吳邪想，爺爺沒事了，小滿哥應該也就好了。
到了狗場，九門各回各家，張啟山把人分派好，又親自送二月紅到戲班門口。
解九爺沒回家，直接去碼頭看丁千歲的攤子。
胖子和小哥回了廂房休息，黑瞎子一頭紮進廚房，半天沒出來。
吳邪把爺爺扶到屋裡，脫了鞋，又讓劉嬸煮了熱粥。
吳老狗靠在床頭，閉著眼，吳邪以為他睡了，正要輕手輕腳出去，就聽他低聲道：“吳邪，過來。”
吳邪走回床邊坐下。
吳老狗從懷裡摸出三個錦囊，他把錦囊捧在手裡，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才道：“這仨玩意兒，一直帶就這個黑的，從來沒動過，你走的時候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這些年我老想，萬不得已到底是啥時候，是你被鬼子抓了？還是九門要沒了？”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抬頭看吳邪，“現在你人就在我麵前，這黑錦囊，我也不用開了。”
吳邪沒說話，隻看著爺爺手裡那三個舊錦囊，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初是帶著怎樣的心情，把那些字一個字一個字寫進去的。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能為這個時代做的，就是留幾句話。
現在才知道，有些事，根本寫不進錦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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