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戲台|“別哭,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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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夙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也不記得那場行動的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記憶像被什麼東西整整齊齊地裁掉了一截。
能記起的最後一幕是出發前夜,他在營房裡擦槍,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得槍管泛著幽藍的光。
再往後,就是那片滔天的火光。
最開始他會問,問每一個來探望他的人,戰友、領導、護士、醫生。
可沒人跟他說實話,所有人都在他手心寫:等一等,會好的,會複明的,會聽見的。
後來他就不問了。
本就話少的人愈發沉默,有時候一個星期都說不了一句話。
沒有白天,沒有黑夜,沒有希望。
直到某天夜裡,他渾渾噩噩睡去,在夢中又見到了那片滔天的火光。
火舌舔舐著他的皮膚,他渾然不覺,定定地看著火海中央一步一步朝他走來的影子。
影子很高,身形挺拔,火光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
夢裡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看不清那人的臉,隻隱隱覺得熟悉。
影子來到他麵前。
他仰起頭,沒說話。
影子單膝跪下,抬手蹭了蹭他的臉頰,聲音低啞:“別哭,我在。”
他竟然聽到了他的聲音。
沈夙想開口,想問你是誰,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又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可他動不了,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連眨眼都做不到。
“沈夙,”影子往前傾了傾身,抬起雙臂,輕輕將他擁入懷裡,貼著他的耳邊低聲哄勸:“好好活下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等我來找你,好不好?”
沈夙想掙開,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那個懷抱很燙,燙得像是要把人灼穿,可他又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泡在冰水裡的破布,渾身冷得發抖,不自覺地往那片滾燙的熱源裡縮。
影子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收緊手臂,下巴抵在他的發頂,很輕很輕地蹭了一下。
“對不起。”
影子在他耳邊低聲訴說著歉意,似是哽咽似是歎息。
“再等等我,等我來找……”
聲音變得模糊,火海在身後無聲地坍縮,光亮一點一點被黑暗吞噬。
沈夙猛地睜開眼睛。
那天之後,他不再抵製進食。即便吃了就吐,也會儘可能吃一點。
身體機能緩慢恢複,他自學了盲文和手語,很努力地在好好活著。
戰友漸漸銷聲匿跡,領導也不再三天兩頭來看他,他一個人,在寂靜的黑暗中等了兩年。
世界逐漸明亮清晰,世界逐漸縱深立體。
重見光明那天,長達兩年的等待終於畫上了句號。
也是那天他才知道,那次行動還有數十名來自天南海北的隊友。
除他之外,無人生還。
沈夙枯坐良久。
窗外嫩枝抽出新芽,樹上鳥兒嘰嘰喳喳。
他對來送信的年輕新兵道了句“辛苦”,緩緩站起身,帶著一個二等功榮譽勳章和一封傷病退役通知,拖著一具殘破的軀體,走出了基地醫院大門。
風很大,陽光刺得睜不開眼。
沒人送別。
隻有師父來接他。
那場行動,他還是一無所知。
夢中的那個影子,他也再沒見過。
“馬上亥時三刻,”殷玦站在入口處出聲提醒,“我們得走了。”
沈夙“嗯”了一聲,抬腳跟上,走到一半忽然頓住,盯著入口處的牆壁看了兩秒。
“這邊,照一下。”
殷玦彎腰,火光籠罩下來。
牆上刻著幾行字。
字跡很淺,又被汙垢填了大半,若不是沈夙眼尖,很容易就漏過去了。
殷玦將蠟燭湊到最近,兩人借著那簇搖晃的火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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