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墨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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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集訓營已經是晚上，王免把東西放回宿舍，洗了把臉，換了身訓練服。
他有個習慣，來一個新的地方，頭一晚一定要去操場跑幾圈，再練一套刀法，把身體和地麵認熟。
他拿的是自己帶來的木刀，刀柄上有些舊了，但包漿均勻，握在手裡像長在身上。
操場邊的探照燈已經關了大半，隻剩東南角一盞還亮著，光線昏昏的，把跑道照出一小片暗金色。
他先繞場慢跑了兩圈，然後在草坪上站定，木刀一橫，開始練刀。
一步一劈，一撩一纏，動作不花哨，但每一刀都穩穩地收在同一個軌跡上。
練到第三套結束的時候，操場邊忽然傳來一點響動。
他收了刀勢，循聲看去，發現草坪邊緣的矮灌木叢裡，一雙眼睛正慢慢亮起來。
是貓。
它不知什麼時候從操場邊的矮牆上走了過來，走到離他大概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盤起尾巴坐定，歪著頭看他練刀。
月光照在它身上，黑得發亮。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它的眼睛。
兩隻眼睛都是翠綠色，在黑夜裡像兩枚嵌在墨玉裡的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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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免收了刀勢，站在原地回望它。
他試圖朝它走近一步，貓沒躲，隻是把腦袋偏了偏，眼裡的綠光跟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晃。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墨團，過來。”
王免還站在操場中央，抬頭一看就看見喻晚枝從暗處走出來。
黑貓已經跑到她腳邊，尾巴豎直，繞著她的小腿轉了兩圈，然後借著她彎腰的姿勢，前爪在她手臂上輕輕一搭，整個身子像沒重量似的躥了上去，穩穩坐在她右肩。
貓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耳垂，兩隻綠眼睛在夜色裡一明一滅，像兩盞剛點上便又被風吹得半明半昧的燈。
“看來它很喜歡你。”
喻晚枝抬起左手，摸了摸肩頭那團黑乎乎的貓，手指在它下巴上輕輕撓了幾下，黑貓舒服得眯起眼，喉嚨裡發出一串的呼嚕聲。
“王免，”喻晚枝轉過身，正對著他，肩頭那團黑貓和她的長發幾乎融在一起，遠遠看著像肩膀上長出一團活過來的影子，“這是墨團。我的……武器。
“平時也負責幫我叼筆、壓紙、偷食堂火腿腸。你要是不害怕，可以摸摸它。它脾氣不錯，就是看人。”
王免看著那團黑貓，又看了看喻晚枝。
他剛練完刀，額頭上還有層薄汗，夜風一吹，有點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
墨團從喻晚枝肩上探出半個腦袋，綠眼睛在他指尖上掃了一圈，然後很是矜持地湊過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指背，涼涼的，像一小塊被露水打濕的玉。
“果然，它這是同意了。”喻晚枝笑了一下，眼睛彎起來。
她在操場邊的石階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王免把木刀靠在一旁，也跟著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墨團的距離，不遠不近。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貓，試探著問：“它這武器……是咬了人算工傷，還是撓了人算你頭上？”
喻晚枝一愣，然後笑出來，伸手捏了捏墨團的後頸。
“它不打這種架。”
黑貓半眯起眼，像在忍耐她這不太嚴肅的介紹，尾巴卻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帶著點警告。
它從她肩頭跳下來，這次沒有落回她懷裡，而是落在跑道邊的水泥地上，四隻爪子收成一小點，抬頭看向王免。
下一秒，它忽然開始拉長。
就像一滴濃墨被風吹散又聚攏，那具小小的貓身在他眼前舒展、抽條、變形。
貓尾往上一卷，成了筆杆；四肢往內一收，化作杆身；頭顱伏低，耳朵貼平成筆帽上一點微翹的弧；最後連貓毛都化成了筆身上細密的防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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