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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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踩空的時候，張起靈左手往下一探，指尖摳進石縫裡，指甲翻開半片。他沒出聲，把重心挪回來，左手在褲腿上蹭了一下血，繼續往下走。
背上的嬴玄動了動。額頭抵著他後頸的那塊皮膚燒得滾燙，猶如捂著一塊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瓦片。張起靈腳步不停，坡道越來越緩，腳下鬆動的碎石換成了壓實的泥地，樹影在月光下越來越稀。再往下百來步，空氣裡多了一陣柴油味。
公路。
山腳那條省級公路橫亙在穀底，水泥路麵泛著青灰色的濕光，偶爾有卡車從遠處駛過，車燈把兩側的亂草照得煞白。張起靈在一棵枯死的鬆樹旁停住腳步，側耳聽身後的動靜。
犬吠。遠。但方向沒變，還在咬著他們的尾巴。
他把嬴玄從背上放下來。嬴玄腳一沾地就往下軟，張起靈眼疾手快撈住他腰，讓他靠著樹乾坐在地上，傷腿直直伸著。近距離看，嬴玄的麵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起皮，後頸兩個針眼腫得發亮，周圍一圈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紫。
“張起靈。”嬴玄忽然開口，聲音啞得險些辨不出來。
“嗯。”
“你後背……”嬴玄的手指往他肩後指了指，“在流血。”
張起靈反手摸了一把後背，掌心一片黏膩。肩胛骨下方有條口子不曉得什麼時候崩開了，血順著脊溝往下淌，把裡衣洇透了一大片。大概是翻最後那道山脊時在岩壁上蹭的。
“小傷。”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乾淨。
嬴玄抬起手，指尖顫巍巍地往他後背夠。指尖碰上那道濕漉漉的裂口時，張起靈整個人僵了一瞬。那隻手燙得嚇人。
“別動。”他聲音壓得很低，把嬴玄的手按下來，扣住他的手腕。握了一秒。兩秒。然後鬆開，把那隻手塞回嬴玄自己懷裡。
就在這時候，山腰上亮起一道光柱。
手電的光，冷白，從他們翻下來的那道山脊背麵掃過來，一寸一寸地割著坡麵上的灌木叢。光柱後麵跟著犬吠，這回近得多了，能聽出不止一條。張起靈蹲下身，一把捂住嬴玄的嘴。兩人貼在山腳的陰影裡，一動不敢動。
光柱掃過枯鬆樹冠，停了半秒，又往東邊移動了。
張起靈呼出一口氣，鬆開了手。他發現自己的掌心貼著嬴玄嘴唇的地方，能察覺到對方呼出來的熱氣，依然滾燙。
“你在這等著。”他壓低聲音。
“你要——”
“引開他們。”
嬴玄攥住了他的袖口，手指收得很緊。他沒說話，但張起靈低頭看過去時，那雙因為高熱而有些渙散的眼睛裡，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
別走。
張起靈沉默了一秒。遠處犬吠又近了幾步。
他把嬴玄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每一根都透著燙意。掰到最後一根的時候，他俯下身，嘴唇快要貼著嬴玄的耳廓，說了句話。聲音太輕，被山風卷散了。但他察覺到嬴玄的手指不再那麼緊繃了。他鬆開手，轉身往東麵跑去，腳步故意踩得很重。
碎石在他腳下嘩啦啦地往下滾。
手電光柱馬上追了過來。犬吠聲陡然拔高。
張起靈往東跑出二十來步，回頭看了一眼。嬴玄還靠著那棵枯鬆坐著，手電的餘光掃過他蜷起來的輪廓，宛如一截被隨手扔在山腳的斷木。
張起靈收回目光，繼續跑。他得把那幾條狗和後麵的人引得更遠些。
手電光追著他後背那道血淋淋的裂口跑。犬吠從三條變成四條，追兵的叫喊聲混在裡頭，聽不真切。張起靈跑到東麵一處彎道，閃身藏進路邊的排水涵洞裡。涵洞很窄，水泥管壁上長滿青苔，他把自己塞進去，屏住呼吸。
犬吠從涵洞口經過。腳步聲從涵洞口經過。一、二、三、四……至少五個人。
手電光柱逐漸往東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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