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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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莫把煙按滅在車門上時，指尖還在抖。
“小武，再快點。”
小武沒吭聲，隻是把油門往下踩深了一寸。貨車嗡的一聲竄出去，輪胎碾過碎石路，車廂劇烈顛了一下。後廂傳來一聲撞擊聲，似是什麼東西撞上了鐵皮。
老莫回頭看了一眼帆布簾子，什麼也看不見，隻看到簾布縫隙裡漏出一線昏光。晨霧被車頭劈開，在兩側反卷成灰白的浪，山路猶如一條被抽走的灰蛇，急速往後縮去。
“莫哥。”小武終於忍不住開口，“那兩個後生到底什麼來頭？你剛才看到那人脖子上的東西，臉都白了。”
老莫沒答話。他從褲兜裡摸出煙盒，捏了一下，空的。他把空煙盒攥成一團，塞進車門格子裡。“你專心開車。”
“我就是納悶。你平時不是多管閒事的人，路邊躺倆叫花子你都不帶瞟一眼的，今天怎麼……”
“小武。”
小武閉嘴了。他聽出老莫聲音裡的分量，那是一種很少見的生硬，猶如鐵鏽刮過鐵麵。他不再說話，雙手老老實實把住方向盤。貨車沿著盤山公路向東，晨光慢慢從霧裡透出來，照在路麵上，把昨夜的雨痕照得發亮。
後廂裡，張起靈靠在車壁上，能察覺到帆布簾外透進來的光一寸寸變亮。車輪碾過路麵不平的接縫，每顛一下，嬴玄枕在他腿上的腦袋就跟著晃一下。他伸手扶住嬴玄的額頭，不讓他磕到車壁。
嬴玄在昏睡中皺了一下眉，嘴唇動了動。
張起靈低頭湊近。那氣聲很輕，宛如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響。“……水。”
張起靈腰間有老莫上車前扔進來的一皮囊水。他用牙咬開木塞，把皮囊口湊到嬴玄嘴邊，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水淌進去一些，從唇邊溢出來更多，順著嬴玄的下巴淌到頸側，把那枚麒麟紋沾得濕亮。
嬴玄嗆了一下，睜開了眼。
那雙眼在暗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盯著張起靈的臉看了很久，似在辨認什麼。張起靈沒有躲，也沒有說話，隻是把皮囊又湊過去。嬴玄偏了偏頭，嘴唇翕動。
“你……後腦。”
聲音是啞的，帶著高燒後的乾澀。張起靈把皮囊收了回來，用拇指擦掉他下巴上的水漬。“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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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血了。”嬴玄的視線往上移，盯住張起靈耳後那一片暗紅的痕跡。他想抬手，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墜了下去，猶如根被抽了筋的藤。張起靈抓住那隻手，按在自己膝上。
“別動。”
嬴玄就真的不動了。他躺在麻袋堆上，盯著張起靈垂下來的那縷碎發，發梢上還沾著陡坡上的泥。過了很久，他又說了一句，聲音模糊得宛若夢話。
“你手……怎麼這麼涼。”
張起靈沒有回答。他把嬴玄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看到虎口處有一道新添的擦傷——是從坡上滾落時被碎石劃的。他低頭看著那道傷，然後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蓋住了。
掌心貼著掌心。一隻滾燙，一隻發冷。
“快到了。”他說。
嬴玄沒有回應，但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似是想要攥住什麼，又沒了力氣。張起靈察覺到那一下觸碰的力道，猶如一根弦在胸口崩了一下。他把嬴玄的手握得更緊了。
車拐過一個急彎，然後開始下坡。路麵從碎石變成夯土，顛簸輕了些。張起靈聽到前方駕駛室裡傳來老莫的聲音，隔著鐵皮和帆布，聽不真切，但調子很緊。他隱約聽到了“四爺”“麒麟”幾個字。
他閉上眼，把後腦靠在車壁上。血從傷口滲進衣領，濡濕了後頸，但他沒有去管。他太累了，從前天夜裡背著嬴玄下山開始，他一刻也沒有真正合過眼。但掌心裡那隻手的熱度讓他清醒——嬴玄的體溫正在一點一點降下來，從滾燙朝著溫熱回落。這是好事。說明針眼附近的炎症正在緩解，至少沒有繼續惡化。
車又拐了一個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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