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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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窯場往東走三裡地，地勢忽然矮下去一截，宛如有人拿刀把地皮削了一層。城郊這片到夜裡就沒什麼燈火了，隻剩野狗在碎磚堆裡翻食，偶爾抬頭朝過路的人影嗚咽一聲。
黑瞎子把腳步放慢，回頭瞥了一眼身後兩人。
張起靈的步子依舊聽不見。嬴玄走得也很穩，隻是從窯場過來這一路，他至少抬頭看了三次天。這會兒沒有星星了，東邊飄來一層薄雲，把月亮糊成了個暈乎乎的黃斑。
“暗號是啥來著？”嬴玄忽然開口。
黑瞎子頭也不回：“三聲夜貓子叫。”
“哦。”嬴玄頓了頓，“那剛才樹杈上真有一隻夜貓子，我聽見它叫了兩聲。”
“那是真的貓頭鷹。”黑瞎子無奈道。
嬴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不曉得這算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三人繞過一片塌了半邊的磚牆，麵前出現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被踩得坑坑窪窪，兩邊長滿了青苔，滑得很。黑瞎子從懷裡摸出火折子晃了晃，沒點著，又揣了回去。他就著月光看清了石階儘頭的輪廓，一座破敗的戲樓，飛簷塌了半邊，正門歪斜地敞著，好似一張合不攏的嘴。
“就這兒。”他壓低聲音。
戲樓外麵拴著兩輛板車，車轅上坐著人，都在打瞌睡。黑瞎子做了個手勢，三人貼著牆根繞到側麵。戲樓底下是個地窖入口，掛了塊臟兮兮的草簾子。簾子底縫裡漏出光，橘黃色的，一跳一跳的。
黑瞎子先掀簾進去。張起靈示意嬴玄跟上，自己最後進。
地窖比外麵看著深得多。石階往下走了三十來級才見著平地，眼前豁然開朗，是個掏空了地基改的地下空間。頭頂是戲樓原來的台基，用十幾根粗木撐著，牆上掛著油燈，煙熏火燎的。十幾間鋪麵沿通道兩側排開，有的用布簾擋著，有的乾脆敞著，擺著各式各樣的舊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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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器、瓷器、木雕、字畫、龜甲……什麼東西都有，真假混雜。有間鋪子門口甚至擺了半扇青銅門板，上麵鑄著饕餮紋，新挖出來的土腥味還沒散乾淨。嬴玄走過去了又退回來，盯著那門板上的紋路看了兩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過什麼也沒說就接著走了。
黑瞎子在一個拐角停下來，朝左手邊的暗鋪揚了揚下巴。
那間鋪子縮在通道儘頭，位置最偏，隻掛了一盞油燈，光暈昏黃。貨架是幾塊舊門板拚的，上麵零散擺著十幾件東西。但嬴玄的視線直接越過那堆雜物，定在了貨架最上層。
三件青銅器並排放著。一件是巴掌大的獸麵紋方鼎，鑄工精細；一件是扁壺，兩耳做成了蛇形；還有一件不大看得清全貌，被塊舊布蓋了大半，隻露出底座上一圈回紋。張起靈的視線也落在了那三件東西上，片刻，他輕輕點了下頭。
黑瞎子唇角一彎：“就是它們了。”
他剛要邁步往鋪子那邊走，忽然發現身邊少了一個人。
嬴玄站在通道中間，鼻子抽了抽，又抽了抽。他整個人似被一根無形的繩拽住了，腦袋慢慢轉向右後方。那動作簡直是身不由己的。
黑瞎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對麵那間鋪子的角落裡支了個炭火架子，上麵架著一條羊腿。油滴在炭上，滋啦滋啦地響，火苗舔著肉皮，焦香混著孜然和粗鹽的氣味順著熱浪往上飄，在低矮的地窖裡根本散不出去，濃得簡直能當被子蓋。
嬴玄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黑瞎子聽來格外清晰。
“玄子。”
嬴玄沒動。
“嬴玄。”黑瞎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嬴玄終於把視線從那羊腿上拔出來，扭頭看他，眼神裡藏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稍顯委屈：“……我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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