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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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刮了一夜，把長街上的落葉全吹到了牆根。第二天清早，霧還沒散，張啟山就帶著一行人出了南門。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脆響聲驚起簷角麻雀，撲棱棱掠過屋脊，一眨眼就消失在灰白的晨光裡。隊伍不多不少七騎，馬蹄裹著布條，出了城便沒有人說話。隻有齊鐵嘴偶爾忍不住打一個哈欠，又被風灌進嗓子眼，嗆得直咳。
一路往西南。霧氣從田野漫到山腳，又從山腳漫上樹梢。吳老狗低聲說：“路全被霧吞了。”
黑背老六夾了一下馬肚，跑到前麵拐過一處彎道，過了好一陣才從霧裡鑽出來。他沒說話，隻衝張啟山比了個手勢。張啟山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那意思是，從出城到現在，沒有人跟著。
夜裡那隻掠向東南的夜鳥，像是在這片霧氣中徹底斷了蹤跡。他們終於把身後的眼睛甩開了，至少眼下如此。
嬴玄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裹著一件旁人塞給他的灰布大氅，領口豎得老高，隻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他整個人縮在那件大氅裡，像一隻剛落進寒潭的魚鷹，沒精打采，從出城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過。
張啟山放慢馬速，與他並行了一段：“還困？”
“不困。”嬴玄頓了一下，又說，“就是在想一個夢。”聲音含在領口裡，悶悶的，“我夢見自己站在一條特別大的船上，周圍全是水，有人遠遠地喊我的名字。我在船上找了很多扇門，推開一扇又一扇，卻一直沒有找到他。”
張啟山沒有說話，隻放馬往前走了一段。
“那你覺得，”他開口時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的風向，“那個人是在門後麵麼？”
嬴玄認真地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幅東渡壁畫的碎片在幾人心中一閃而過，卻沒有人去捅破這個話頭。
過了老鷹嘴峽穀，又涉過兩道溪澗，隊伍在一道生滿榛莽的坡地前停了下來。再往前已經沒法騎馬，眾人把馬拴在坡下林間，背了裝備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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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走了兩刻鐘，前方山體倏然拔高，灰白的崖壁宛如一堵巨牆橫在眼前。
黑背老六忽然抬手，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他蹲下身，摸著腳邊一塊突起的岩石邊緣：“這道紋不對。”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崖壁上有一道筆直的裂縫，從崖頂直切到地麵，線條天然形成。兩側山岩棱棱角角，唯獨這一道，像被刀劃開的。
解九爺也蹲下去，探出指尖在縫口撚了撚，搓下一小片乾透的泥灰：“崖壁沒裂，這是泥漿抹出的縫子——有人把整麵山壁都做了偽裝。”
齊鐵嘴哈了一聲：“把門糊在山上？這他娘誰想得到——”
“正因為沒人想得到，才埋了兩千年。”解九爺隨口接話，說著已經撥開了崖壁上第一層枯藤。
藤蔓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道灰暗的平麵。底下果真是扇石門。約兩人高，三臂寬，表麵覆著一層年代久遠的灰泥殼，被藤根和苔蘚啃得坑坑窪窪。門正中的位置，嵌著一塊巴掌大的泥封，顏色比周圍更深，像是一直滲進了石頭裡。
而門麵上，布滿密密麻麻的刻字。秦代小篆，下刀極深，字口裡還殘留著一點朱砂色，像乾涸的血。
齊鐵嘴湊上去，借著葉縫漏下的光逐字辨認：“……‘玄鳥隕，秦宮沉。守者不死，待其歸人。’”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這句話……怎麼像守墓人自己寫的？”
沒有人當即接話。吳老狗沉默了片刻，輕聲把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守者不死，待其歸人。”他倏然轉向嬴玄。
嬴玄已經下了馬，正站在石門前。
他沒看那些字，目光專注地落在石門正中的泥封上，看了很久，久到身後的呼吸聲都屏住了。
然後他伸出手，掌心輕輕貼上了那塊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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