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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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更濃了。
濃得整條甬道猶如塞滿濕棉花。石頭縫裡、暗門邊緣、石門落下的間隙中，一層又一層地往外滲，裹著那股鐵鏽腐氣，把所有能見度都吞得乾乾淨淨。嬴玄背貼著石壁，後背的肌肉繃得像弓弦，眼睛被霧刺得發酸，卻不敢眨。那個銀麵具人站過的地方已經空了，暗門敞著，猶如在黑暗裡張開的巨口。
他盯著那道暗門看了三秒，才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還在轉動。沉悶的、鈍重的、持續不斷的機械聲，混在毒霧翻湧的氣流裡，似乎有一頭巨獸正在看不見的地方緩慢蘇醒。嬴玄的手指微扣，確信那並非錯覺。
“走！都往石門那邊靠！”張啟山的聲音破霧傳來。
嬴玄邁出一步，膝蓋卻忽然一軟。他扶住石壁穩住，低頭喘了口氣，發現那股毒霧吸進肺裡，並沒有預想中的灼燒感。別人的咳嗽嘶吼他聽得見，但他的身軀如同隔了層殼，毫無直觀反應。真正讓他不舒服的，是混在毒霧裡的那股甜香。
很淡，淡到如果他不刻意去分辨，幾乎會被鐵鏽氣完全蓋住。但嬴玄的鼻子比常人靈太多。細微的甜香隨呼吸滲入，如細針般刺向太陽穴。他抬手按了按額角，指腹碰到一層冷汗，然後感覺四肢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抽走。
不對勁。
他第一反應是去看那個銀麵具人消失的方向。沒人。隻有翻湧的霧，和那道越看越像陷阱的暗門。
先救人。
他壓住那股遲緩感，彎腰，一把抓住齊鐵嘴的後領。齊鐵嘴正被嗆得縮在石壁角落，一手捂嘴一手亂揮，被他這麼冷不丁一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什——咳咳——”
“別叫。”嬴玄胳膊一甩，把人往石門方向送過去，“蹲過去，別抬頭。”
齊鐵嘴踉蹌兩步撞上石門旁的浮雕，剛站穩，回頭就看見嬴玄已經彎腰去拽吳老狗。吳老狗趴在地上，麵泛青白，唇邊掛著白沫，中毒最深。嬴玄單手把他撈起來，另一隻手扣住肩膀，半拖半抱地推到石門邊。吳老狗想說什麼，出口的卻是一陣壓抑的乾嘔。
“憋氣，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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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玄的聲音被霧泡得有些悶，但語氣平穩得不像身處險境。他安置好吳老狗，回身掃了一眼，在霧裡把剩下的人影挨個對上：黑背老六蹲在石門另一側，解九爺扶著牆半跪，二月紅撐著傘在不遠處，人還清醒。一個不缺。還差一個。
嬴玄轉過身，對上霧裡那雙眼睛。
張啟山就站在三步外，一手撐著石壁，一手捂著口鼻。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狼狽，但胸口起伏比平時快了不少。那雙眼穿過濃霧釘在嬴玄身上，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火氣：“你他媽又一個人衝前麵？”
嬴玄沒接話。他朝張啟山伸手，往石門方向一擺——過去。
張啟山沒動。
他盯著嬴玄的臉看了兩秒，眉頭忽然擰得更緊了：“你臉色不對。”
嬴玄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他張了張嘴，想催張啟山快走，可就在這時腳下突然一空——不對，並非地麵塌陷。是他整個人在晃。
那甜香霎時濃烈數倍，如整爐香灰傾翻，直衝腦門。嬴玄眼前一黑，膝蓋一軟，一隻手撐住地麵，跪在了甬道中央。
“嬴玄！”張啟山的聲音陡然拔高。
嬴玄想告訴他別過來，往石門走——可喉嚨卻是發不出聲。
他也沒有聽到頭頂那聲金屬輕響。
或者聽到了。隻是他反應不過來了。
鐵網自暗槽彈落，快得令人防不勝防。嬴玄餘光剛瞟到頭頂裂開一道細縫，鐵網已經兜頭罩了下來。他本能地抬手去撕——這本不該是能攔住他的東西，那些古墓裡的機關網在他手裡拉扯兩下就該斷——可十指攥住鐵絲時，他腦中轟鳴，手上竟使不出三成力。手腕沉重如灌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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