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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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味從鼻腔一路燒進腦子裡，像有人拿勺子舀了一勺滾油，直接灌進太陽穴。
嬴玄的意識是從一片白霧裡被硬拽回來的。前一瞬他還站在那片虛幻的霧中，看著那個暗金龍袍的背影，下一瞬鐵絲的勒痛便從肩頸灌進四肢百骸，把他整個人釘回刺骨的磚地上。
他霍然睜開雙眼。
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白的霧、青的石壁、頭頂壓下來的鐵網，一張一張畫麵慢慢拚起來，等他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白毛巾已經不在了。但那股又苦又甜的藥味還留在他的口鼻之間，像一層刷不掉的漆。
嬴玄沒有出聲，隻是伏在地上一動不動，讓呼吸一點一點地平穩下去。他聽到身邊有人在低聲說話，聲音隔著霧氣傳來，不太真切。
“……藥量沒算準？他怎麼醒得這麼快？”
“急什麼，掙不動了。”
嬴玄在霧氣的掩護下，悄悄攥了攥手指。
他能察知自己的掌心。指關節還能動，指腹觸到地上的石縫，粗糙的觸感是真實的。於是他試著發力，撐住地麵，想把自己的手臂從身下抽出來。
網繩倏地收緊。
鐵絲的寒意從指尖傳到手腕，嬴玄低低地吸了口氣，咬住牙，把所有力氣傾注到雙臂上。這一發力，他愣住了。
——力量在流失。
那感受甚是古怪，好似攥拳之時，指縫仍在不停流瀉細沙。他分明能感覺到自己每一寸肌肉都在繃緊，每一根經絡都在發力，可那些力氣到了手腕的地方就像被什麼東西悄悄泄掉了，傳到網繩上時，已經所剩無幾。
他再次發力，網繩紋絲不動。
嬴玄的眉峰擰了起來，心底浮起一陣說不清的寒意。除了那段斷斷續續的記憶空白，他這輩子沒有過這種感受——體內好比塞足了爛棉花，半點使不上勁，一舉一動皆如同在稠泥中揮擊。
有腳步聲從霧裡響起。不緊不慢的，一步一步，像走在自家庭院的石板路上。
嬴玄抬起頭。
銀麵具人已經走到他麵前了。
那人站得很穩，一動不動，像一尊黑色石雕。白霧在他腳邊翻湧，銀麵具在霧氣的掩映中泛著微冷的光，那雙從麵具孔洞裡露出來的眼睛，正安靜地注視著他。那並非審視獵物的打量，更趨於確認，宛如在核驗一件終於落入掌中的物什。
那人蹲下身來，動作不疾不徐，隔著鐵網與他平視。
“你醒得比我想的早。”那人的聲音低沉、不緊不慢，含著幾分近乎溫和的笑意，“三倍的藥量，你還能自己睜眼……當真與那些空有虛名的家夥大相徑庭。”
嬴玄盯著他，喉結動了動，開口時嗓子跟砂紙似的：“……你是誰？”
嗓音粗糲喑啞，聽來分外陌生。
銀麵具人沒有回答。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欣賞一個有趣的物件，過了幾息，忽然伸出手穿過網眼，輕輕拍了拍嬴玄的側臉，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親昵。指套透著寒意，宛若蛇皮緊貼上來。
“我是誰不重要。”那人說，聲調低下去，像是害怕驚動什麼東西似的，一字一頓，“長生者，終於等到你了。”
嬴玄瞳孔微縮。他想說什麼，但後腦勺當即被人按住，四個黑衣人的身影同時從兩側湧上來，動作麻利地將他從地上拖起來，拽著捆在肩頭的繩索往暗門方向拖。鐵網還罩在他身上，細絲勒進皮肉，每走一步都帶出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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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玄沒有掙紮——他試過了，周身提不起分毫勁力，雙足踩地虛浮發飄，步步皆軟弱無力。他隻能任由那些人拖著他，踉蹌著往暗門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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