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如在欣賞一件精巧的儀器終於開始按照他預期的軌跡運轉。
“汪遠。”隔壁籠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啞得猶如被砂紙磨過，卻一字一字極清楚，“你會後悔的。”
汪遠抬起眼皮，側過頭去。
對麵鐵籠裡，張起靈不知何時已坐直了身子，鎖鏈從他肩頭斜斜繃下去，扣進艙板。他看著汪遠，眼裡沒有怒容，也沒有急躁，隻有一種沉沉的篤定，反倒比大喝更讓人感到這話不是隨口說的。
汪遠沒有馬上接話。他看了張起靈好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很溫文爾雅，宛如刀鞘上雕的一枝花：“張族長，你也會成為我的收藏品。”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回頭，隻是把聲音放得又低又緩，生怕驚擾了針尖下那管血。
張起靈沒有再說話。他閉了閉眼，隻有握在鐵欄上的手指一點一點發青。
藥倌將滿到七八分的血瓶取下，用軟布按住嬴玄手肘的針眼。鐵箍鬆開後，嬴玄的手馬上縮了回去，宛如一隻受驚又不會喊痛的動物，蜷在角落，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通紅的勒痕。
他不明白那是什麼感覺。手腕上還留著針尖離開後的細微鈍痛，血珠慢慢洇出，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愣愣地看了一會兒，用另一隻手壓住那個小孔，卻發現手指在抖。
船艙裡那碟桂花糕還擱在鐵欄外，甜香混著些微的血腥味，凝成一種奇怪的氣味。汪遠收好血瓶，用手帕擦了擦指尖，又看了一會兒嬴玄蜷坐的背影，才對一旁人道：“研究所那邊做準備，明早前送到。”
手下應了一聲。
汪遠轉身朝艙門走去，邁過門檻時又頓住，偏過頭，宛若想起一件有趣的小事：“那碟桂花糕留著。萬一他一會兒又想起什麼，也好再確認一次。”
鐵板重新合攏，鐵閂從外麵推上。門縫裡最後一縷光亮被掐斷，船艙重新沉入幽暗中。
船身輕晃了一下，大約是解了纜，重新滑入蘆葦深處。夜風從鐵窗的縫隙裡鑽進來，一點一點衝淡艙內的甜香與血腥，隻留下水和草的清苦氣。
嬴玄蜷在鐵欄角落，把手臂抱在膝上，盯著那片揉紅的皮膚。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抖，也不清楚那一針下去抽走的是什麼。他隻感到冷，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沒有來由，沒有儘頭。
黑暗的鐵欄對麵，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響動。有人往籠邊挪了挪，鎖鏈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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