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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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早已做好了所有打算。
今生重來，他隻想安穩度日，遠離所有紛爭與苦痛，斬斷和樊霄的所有牽絆。
如果相識是宿命使然，無從規避，那他就管住自己的心，管住自己的情。
他早已下定決心，此生隻做陌路之人，相識便足矣，絕不相愛，絕不糾纏，再也不要重蹈前世覆轍，承受那蝕骨的別離與絕望。
可今晚，僅僅是樊霄幾句溫柔的遷就、一個主動的奔赴、一份小心翼翼的示愛，就讓他築了兩世的堅冰城牆，轟然出現了裂痕。
他的心意，徹徹底底地動搖了。
遊書郎垂著眼，指尖微微蜷縮，心底滿是茫然與忐忑，無數個疑問反複盤旋、拉扯著他的思緒。
樊霄，這一世的你，是真心的嗎？
你如今的溫柔、遷就、偏愛，是否還是一時興起的逢場作戲？
你這一次的靠近，從一開始，就帶著赤誠真心嗎？
你會不會像前世一樣，讓我再次沉溺、再次心動，最後又親手將我推入萬丈深淵？
無數的忐忑與不安裹挾著他，疲憊瞬間席卷了全身。酒後的昏沉感再次襲來，他無力再深究紛亂的心事，靠著沙發，不知不覺間沉沉睡了過去。
夜色漸深，屋內靜謐無聲，可遊書郎的睡夢之中，卻是一片血色煉獄。
熟悉的夢魘，再次毫無預兆地席卷而來。
漆黑幽深的狹窄巷子，潮濕陰冷，冷風呼嘯穿梭，裹挾著刺骨的寒意。
槍聲驟然炸響，尖銳刺耳，一下下狠狠砸在耳膜之上，連綿不絕，撕裂了整片黑夜。
視野儘頭，那道他刻入骨髓的身影靜靜倒在冰冷肮臟的地麵上。
是樊霄。
他靜靜蜷縮在巷角，溫熱的血液不斷從猙獰可怖的槍口湧出，染紅了身下灰暗的石板，一點點蔓延開來，觸目驚心，猩紅得刺眼。
巷子裡光線昏暗，模糊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他逐漸蒼白的臉龐，遮不住他漸漸失去溫度的身軀。
“樊霄！”
夢裡的遊書郎雙目赤紅，目眥欲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瘋了一般往前衝，想要奔到那人身邊，想要伸手抱住漸漸冰冷的人，想要捂住那不斷流血的傷口，想要留住他僅剩的生機。
可他像是被無形的桎梏困住，腳步沉重，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摯愛之人瀕臨死亡。
“樊霄！你看著我！別睡！”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一遍又一遍，聲聲泣血，破碎又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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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地上的人一動不動，毫無回應，往日溫柔看向他的眼眸，緩緩閉合，再也沒有睜開。
任憑他如何嘶吼、如何哀求、如何崩潰呼喚，樊霄始終安靜躺著，淡漠無聲，再也不會回應他的半分話語。
“救命！有沒有人！救命啊！”
遊書郎瘋狂地朝著空無一人的巷子嘶吼求救。
長長的巷弄死寂荒蕪，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風聲嗚咽，像是無聲的嘲弄，沒有任何人前來，沒有任何救贖降臨。
他隻能無助地跪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片猩紅的血液，一點點流淌、乾涸，看著巷中人的氣息，一絲一絲徹底消散。
最後，他聽見風裡傳來一聲極輕、極淡，卻溫柔到極致的呢喃，輕飄飄的，消散在風裡，卻貫穿了他兩世的執念與痛苦。
“書郎，我的菩薩，你永遠自由了。”
那是樊霄落幕前，最後的輕聲呢喃。
一句話，碾碎了遊書郎所有的理智與堅強。
“樊霄——！！”
他驟然從噩夢中掙脫，猛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渾身冰涼，四肢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窗外天色未亮，屋內依舊昏暗安靜。
沒有幽深的暗巷，沒有刺耳的槍聲，沒有滿地刺目的鮮血，更沒有瀕臨離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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