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拿起手機，翻到日曆。
明天，第二十八天，他們在這裡快一個月了。
沈喻繁的課——明天上午還有一節。
上完之後——走。
不能等了。
但他不能讓沈喻繁知道。
不是因為想騙他，是因為——現在是關鍵時期。
沈喻繁正在一點點地往回想，那些碎片——雖然還拚不起來——但在動，在浮，在往水麵上冒。
如果現在告訴他——江靳州快找到了——他會怎麼樣？
他會怕。
會慌。
會停下來。
會——不再去想那些碎片。
因為恐懼會覆蓋一切，會把他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一點點勇氣——全部碾碎。
賀璟不能冒這個險。
他比誰都清楚——沈喻繁恢複記憶的窗口期——可能就在這幾天。
錯過了——也許就再也想不起來了。
而如果他想不起來——就永遠不知道自己是誰。
永遠——隻能做"賀璟的弟弟"。
賀璟想要的是——一個真正愛上他的沈喻繁。以前的他總覺得自己一個人很好，沒有什麼需求，但自從遇見沈喻繁之後就變了，身邊有人會感到幸福很多。就像一個人擁有了無儘的財富，但隻是自己孤身一人，一開始還行，但後麵時間久了會感到精神上的不足。然而沈喻繁就是他精神上的命脈。
現在——他隻能先保住這個窗口期。
保住——這個人正在"活"的狀態。
但恐懼還沒來得及發酵——變故就來了。
比他預想的——快了整整六個小時。
下午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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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繁在房間裡收拾自己的東西，隻有幾件衣服，相機，那個空白本子。
他拿起本子，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寫著——聲音，女聲，兩個字，很短，很熟悉。
他合上本子，放進包裡。
然後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竹林。
風一吹，竹葉沙沙響。
他想——也許到了新的地方——能想起來更多。
他不知道的是——賀璟已經把該收拾的東西——在前一天晚上——全部裝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江靳州的人，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引擎聲是從竹林路的方向傳過來的。
不是一輛，是很多輛。
賀璟的手指停在了行李箱的拉鏈上。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三輛黑色SUV從竹林深處開過來。車速不快，但每一輛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碾壓式的壓迫感。
賀璟的沉默了一下。
來得比他預估的還快，這是急趕著抓人回去。
他算過時間——江靳州的人最早也要等到今晚十點之後才會摸到這條路上，但現在是——下午四點。
是他們——賭到的，江靳州的人把山裡所有的路都封了。一條一條地過，這條竹林路——隻是其中一條。
他們——賭中了。
他轉身——快步走向沈喻繁的房間。
"走。"他推開門。
沈喻繁正蹲在地上往包裡塞那個空白本子。聽到門聲，他抬起頭。
"怎麼了？"
"有人來追我們這。"賀璟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因為看到賀璟的樣子，沈喻繁猜到了是江靳州。他怎麼這麼快找過來，為什麼還不放過他。
沈喻繁的臉——瞬間白了。
像血全部從臉上抽乾了。
他站起來，腿一軟。膝蓋撞在床沿上，但他沒感覺到疼。
"現在——"賀璟已經走到他麵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後門，車庫，車鑰匙在我這裡。"
沈喻繁的手腕被攥著，賀璟的手指很涼，涼得像冰。
他跟著賀璟衝出房間，穿過客廳，衝向後門。
但後門的門把手——剛擰開——
外麵已經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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