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大黃老了，蘇野發現了一個讓他心碎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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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野是在一個極其平常的午後注意到這件事的。
那天他帶著大黃走東線巡山。跟以往無數次一樣的路線，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碎石、落葉、鬆林、溪穀。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他閉著眼都能摸到。
大黃在前麵跑。
不對。
大黃在前麵走。
蘇野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看著前麵大黃的背影。
以前巡山的時候大黃是跑在前麵的。四條腿蹬得飛快，鼻子貼著地麵三步一嗅五步一停，尾巴翹著金色的毛在陽光裡一閃一閃的。蘇野得加快腳步才能跟上它。
今天它走在前麵。
步子不快。右後腿每邁一步都會微微頓一下——那個頓挫不太明顯，如果不是蘇野蹲在旁邊看了兩年早就記住了它每一步的節奏的話大概不會注意到。
但蘇野注意到了。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跟著大黃的速度走。
走到了一段上坡路。坡度不大，大概二十度左右。以前大黃爬這種坡跟走平路沒什麼兩樣。
今天它在坡底停了兩秒。喘了兩口氣。然後才開始往上爬。
爬到坡頂的時候它的呼吸比平時粗了不少。嘴巴張著，舌頭耷拉出來半截在散熱。
蘇野走到了它旁邊蹲下來。
他的手輕輕擱在了大黃的後腿上麵。
大黃抬頭看他。兩隻棕色的大眼珠子在陽光裡亮晶晶的。尾巴搖了一下。
蘇野的手指沿著大黃的右後腿從髖關節一直摸到膝關節。
他的指腹碰到了髖關節的位置——
手指停了。
關節麵的觸感不對。正常的髖關節在被動活動的時候應該是平滑的、無聲的。大黃的右側髖關節在蘇野的手指活動下發出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嘎吱”聲——那是關節軟骨磨損以後骨頭跟骨頭碰撞的聲音。
蘇野又活動了左側髖關節。
也有。
程度稍微輕一些但也有。
蘇野的手指在大黃的腿上停了。
他的腦子裡在過數據。
金毛尋回犬是大型犬種。大型犬種的髖關節退化是最常見的老年病之一。關節軟骨逐漸磨損、關節間隙變窄、骨質增生。嚴重的會導致運動功能明顯下降甚至跛行。
大黃今年大概八九歲了。
金毛犬的平均壽命是十到十二年。
蘇野的手指在大黃的腿上一直沒有移開。
他能感覺到大黃的體溫透過皮毛傳到了他的指腹上。暖的。活的。
大黃的心聲在蘇野的感知範圍裡飄了過來。聲音平靜得出奇。
“主人在摸我的腿。主人的手停了好久。是不是我的腿出了什麼問題？”
蘇野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在心裡問——“大黃，你的腿是不是經常痛？”
大黃歪了一下腦袋。思考了大概兩三秒鐘。
心聲回來了。語氣跟平時說“我要吃排骨”差不多——樸實的、不帶修飾的。
“有時候痛。下坡的時候痛。起來的時候痛。追兔子的時候不痛——大概是因為太興奮了顧不上。跟著主人走路的時候也不痛。”
它停了一拍。
“可能是因為開心吧。開心的時候就不痛了。”
蘇野的鼻子酸了。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不是淚——是風吹的。至少他是這麼跟自己說的。
他在心裡說了一句——聲音輕到他自己都快聽不到了——
“大黃。我會讓你的每一天都過得舒服。每一天。”
大黃的尾巴搖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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