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白麵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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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獨立團駐地。
平安城打完第十二天了。
趙剛靠在窯洞門框上翻一本繳獲的日軍操典，封麵燒掉了一角，內頁還算完整。
院子裡張大彪正帶著一營的兵清點最後一批分下來的物資，繳獲的牛皮靴按腳碼大小排成三排，戰士們蹲在地上一雙一雙試。
有人試完站起來在地上跺了兩腳，咧著嘴笑。
“嘿，真他娘的暖和。”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你先脫下來讓我試試。”
“滾蛋，我先拿到的。”
張大彪在後麵喊了一嗓子，“吵什麼吵，一人一雙，不夠的等下一批，誰再搶老子把他調去炊事班刷鍋。”
院子安靜了兩秒，又熱鬨起來。
趙剛把操典合上，往炊事班那邊走。
老遠就聞到了麵香。
炊事班的窯洞門口支著三口大鍋，鍋蓋掀開的時候白氣往上躥了一人多高，二狗子站在灶台前，圍裙上全是麵粉，兩隻手舉著笊籬往外撈饅頭。
白麵饅頭。
繳獲的四十噸糧食裡有三噸是日軍從太原運過來的精白麵，李雲龍大手一揮說蒸一頓饅頭，讓弟兄們開開葷。
趙剛當時攔了一句，“白麵留著當細糧，摻著粗糧吃能多撐兩個月。”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老趙你是不是沒挨過餓？弟兄們跟著老子啃了三年糠窩頭，打了這麼大一仗，連頓白麵饅頭都舍不得？”
趙剛沒再攔。
饅頭蒸出來的時候，全團排隊。
三千多號人排了四條隊伍，從炊事班窯洞一直排到了院子外麵的山坡上。
二狗子一邊往外撈一邊喊，“一人兩個，別多拿，後麵還有人。”
趙剛站在隊伍旁邊，沒排隊，手裡拿著那本燒了角的操典，眼睛卻一直盯著隊伍。
一個新兵接過饅頭，兩手捧著，低頭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停了。
眼眶紅了。
旁邊的老兵拍了拍他後腦勺，“哭個球，吃。”
新兵吸了一下鼻子，把饅頭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得很慢。
“班長。”
他含含糊糊地說。
“嗯。”
“我入伍五年，頭一回吃白麵饅頭。”
老兵沒接話，低頭咬了一口自己手裡的饅頭，嚼了幾下，扭過頭去。
趙剛把操典往腋下一夾，轉身走了。
走出十幾步，在一棵歪脖子樹底下站住。
樹皮上有人用刺刀刻了幾個字，歪歪扭扭的：平安城，老子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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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個營的兵刻的。
趙剛看了兩秒，拿手掌在那幾個歪字上擦了一下，轉身走了。
衛生隊的窯洞在駐地最裡麵，門口掛著一塊白布，上麵用碘酒寫了個“醫”字。
段鵬端著一碗小米粥進去的時候，看到衛生員小孫正在給一個躺在門板上的人換藥。
那人光著上身，脊椎兩側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底下滲著淡黃色的液體。
三排排長，姓劉，平安城巷戰裡被一塊炮彈碎片削中了後腰，衛生員當場判斷脊椎受損，按常規該截癱。
林天上次送來的那批青黴素救了他的命，傷口沒有感染，但脊椎損傷的程度還不好說。
段鵬把粥放在門板旁邊的木凳上，蹲下來看了他一眼。
劉排長的臉瘦了一大圈，顴骨支出來，眼窩陷下去，但眼珠子還是亮的。
“段鵬。”
“嗯。”
“我腿能動了。”
段鵬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腳，大腳趾在棉被底下微微翹了一下。
“昨天還動不了，今天早上突然有感覺了。”
劉排長的嗓子乾得發劈，“小孫說可能是消炎藥起作用了，神經沒斷，就是腫。”
段鵬沒說話，把粥碗往前推了推。
“先喝粥。”
劉排長撐著門板想坐起來，段鵬摁住他的肩膀，“別動，我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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