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旅長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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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部。
林天是下午四點到的。
趙剛派了兩個人在半路上接的他，走了四個多小時的山路，翻了兩道梁，褲腿上全是泥。
旅部比他想象中小，三孔窯洞加一個土坯院子，院牆用石頭壘的，牆頭上插著幾根削尖的木棍，算是防禦工事。
院子裡掃得很乾淨，地上灑了水壓著土。
門口站著兩個警衛員，看見林天來了，腰杆子挺得筆直，敬了個禮。
旅長從窯洞裡走出來。
個臉上全是風沙和炮火刻出來的褶子，兩隻眼睛不大，看人的時候特別穩。
穿了身乾淨軍裝，領口扣得齊整，下巴刮得發青。
旅長走到林天麵前，上下打量了他兩秒。
“旅長好。”
“比我想的年輕。”
旅長的聲音沙啞，嗓子裡像永遠卡著一粒砂，“我以為能搞來坦克的人少說也得五十歲。”
林天笑了一下，沒接這句。
旅長往旁邊讓了一步，伸手一指窯洞門口。
“進來，今天我請客。”
窯洞裡收拾過了，牆上的地圖和文件都卷起來靠在角落，桌子是借的，四條腿長短不一，底下墊了塊木片。
桌上擺著四個盤子一個碗。
燒雞一隻，花生米一碟，紅燒肉罐頭兩個打開扣在盤子裡，碗裡是本地的醬菜切成細絲。
酒是繳獲的日軍清酒，兩瓶，已經開了一瓶。
旅長從桌底下又摸出一個搪瓷盆，盆裡是熱氣騰騰的白麵餃子。
“獨立團送來的白麵，我讓通訊員包了餃子，豬肉白菜餡，手藝不好你別嫌棄。”
林天看著那盆餃子，嗓子眼發緊。
太行山上，1940年的冬天，一個八路軍旅長能拿出來招待客人的最好東西，就是這些了。
燒雞是旅長自己掏錢讓人從鎮上買的，花生米是從夥房調的，罐頭是獨立團繳獲的，餃子是通訊員包的。
這一桌飯，每一樣東西都有來處。
旅長給他倒了一碗清酒，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來。
“來，先走一個。”
兩碗碰在一起，瓷口撞瓷口，發出一聲脆響。
林天喝了一口，清酒度數不高，入口帶點甜，咽下去以後胃裡熱了一圈。
旅長一口乾了，拿袖子抹了一下嘴，拈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著。
“林先生，你知道平安城那一仗，如果沒有你的炮，我估計得死多少人？”
林天放下碗。
“旅長您說。”
旅長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頭全張開。
“五百。”
“平安城日軍一個滿編大隊，城牆加碉堡加鐵絲網加壕溝，按照我們以前的打法，強攻，至少得填五百條命進去，而且還不一定拿得下來。”
旅長把五根手指攥成拳頭，擱在桌上。
“你給了李雲龍四門107和一輛坦克，五百條命就剩下了四十個傷亡。”
“四十個和五百個。”
“差了四百六十條命。”
窯洞裡安靜了幾秒，燈芯上的火苗晃了一下。
林天站起來鞠了個躬。
“旅長言重了，打仗的不是我。”
旅長擺了下手，“坐下坐下，你站起來我還得仰頭看你，怪累的。”
林天坐下了。
旅長又給他倒了一碗酒，自己也倒了。
“打仗的確實不是你，衝鋒的是弟兄們，下命令的是李雲龍那個瘋子，我知道。”
他端起碗，沒喝，看著碗裡的酒晃了兩下。
“但讓弟兄們有命活著打贏的，是你。”
“這杯酒，老子敬你。”
旅長仰頭乾了。
林天也乾了。
酒碗放在桌上，旅長夾了一筷子紅燒肉罐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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