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割韭菜爛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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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把種子捧在掌心的時候，冰藍色的微光映亮了他滿是泥垢的臉。種子很輕，輕得不像話，像一顆被掏空了的玻璃珠，隻剩下薄薄一層殼。那些裂紋中的光流淌得極慢，跳一下，停很久，再跳一下，微弱得隨時會斷。
“王悅……”他喊了一聲。
種子沒有反應。
他把它貼在耳邊，隱約聽見裡麵有什麼聲音，沙沙的，斷斷續續，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說話，又像風吹過枯葉。他攥緊種子站起來，腳下焦黑的土地還冒著煙，雨水落上去滋滋作響。遠處的洪水正在退去，冰牆碎裂後的冰塊散落一地，在雨中泛著慘白的光。
“林遠！”
他回過頭，看見冰牆殘骸後麵跑出來一群人。打頭的是個瘦小的女孩，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身後跟著幾十個衣衫襤褸的幸存者。他們躲在冰牆後麵已經很久了，聽著外麵的廝殺聲、慘叫聲、洪水聲，以為永遠等不到結束。
女孩跑到他麵前，看到他掌心的種子，愣了一下。
“王悅呢？”
林遠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女孩盯著那顆種子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紅了。她身後的幸存者們圍上來，一個接一個地沉默著。雨漸漸小了，變成細密的雨絲，落在焦土上，落在種子上，落在每個人的肩頭。
“他讓我帶你們走。”林遠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往南，穿過河穀，去有陽光的地方。”
沒有人動。
一個老人拄著拐杖走出來，看著林遠掌心的種子，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伸出枯瘦的手，輕輕碰了一下種子的外殼，那些裂紋中的光忽然跳得快了一拍。
“他還在。”老人說。
林遠猛地低頭看去，種子的光確實跳得快了些，裂紋中的藍色光芒從微弱變得清晰。他又把種子貼在耳邊，這次聽見的聲音多了一點，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鼓，悶悶的，一下一下。
“他還活著。”老人重複了一遍，“隻是太弱了，需要時間。”
林遠把種子小心地揣進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他能感覺到那微弱的脈動透過衣服傳進皮膚，一下，又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漸漸同步。
“往南走。”他抬起頭，看向南麵被雨幕籠罩的群山，“現在就走。”
隊伍在雨中出發了。幾十個人互相攙扶著，踩著泥濘往南走。林遠走在最前麵，懷裡揣著那顆種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像是在保護一個隨時會碎的夢。
他們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雨終於停了。夕陽從雲層後麵露出來，把整片山穀染成橘紅色。幸存者們在一片背風的坡地上停下來休息，有人生起了火，有人去找吃的。林遠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把種子掏出來放在掌心，借著夕陽的光仔細看。
裂紋比三天前少了。
那些藍色的光正在緩慢地愈合種子的外殼，裂紋邊緣有細小的、冰晶一樣的東西在生長，一點一點填補著縫隙。脈動也穩定了許多，不再斷斷續續，而是有規律地跳著，像一顆真正的心臟。
“它在長大。”那個瘦小的女孩坐到他旁邊，嬰兒在她懷裡睡著了。她叫阿禾，是冰牆後麵那群人裡最年輕的母親。“老人說，等裂縫全部愈合，他就能醒過來。”
林遠點點頭，把種子收好。
“你相信嗎？”阿禾問。
“相信什麼？”
“他會醒過來。”
林遠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他想起王悅最後站在紅霧裡的樣子，想起他說“至少我死的時候，知道自己為什麼死”。那時候王悅的眼裡有光，和這顆種子一樣的冰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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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的。”林遠說，“他還有沒做完的事。”
阿禾沒有再問。她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嬰兒，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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