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死與新生·二如果有人能站在灰岩星外的冰冷太空裡，就會看見那顆熊熊燃燒了億萬年的恆星，正在一寸寸熄滅。
原本翻湧的日冕邊緣變得毛毛糙糙，隆起細密的肉芽，黑色的絨毛從肉芽的縫隙中鑽出，像有生命般朝著四周的行星蔓延、揮舞。
那些絨毛所過之處，岩石行星、氣態巨行星全都像融化的蠟一樣軟下去，被血肉包裹、同化，連成一片蠕動的活物。
而它蔓延的最後一站，就是灰岩。
管理局大廳裡，已經徹底成了人間地獄。
沒人能扛住這股從根源裡湧出來的異變。
膿瘡從皮膚底下鼓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撐破皮肉，整個人跟著塌下去，化成一灘灘不斷蠕動的細胞。
這些活物會順著地麵往低處流，互相碰撞、融合，匯成一條黏膩的小河，從大門的縫隙裡湧出去，流到街上，和更多街區融化出來的細胞潮撞在一起，越聚越多。
從那聲橫跨天穹的嬰兒啼哭算起，到現在，才剛過去一分鐘。
“王叔……王哥……我們再試一次……再試一次晶石……”
李琦靠在控製台邊，右半邊臉已經徹底塌了。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同事、自己的家人，就在幾步開外融化成地上堆著的細胞團，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沒了人形。
她的理智早就沒了，隻剩一點本能的執念，支撐著。
“沒用了。”
王叔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
他這輩子從沒這麼平靜過。
那顆和他心臟長在一起、纏了他半輩子的寄生體，此刻安安靜靜縮著，連動都不敢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情緒——那是刻在靈魂最深處的、極緻的恐懼。
它在怕。
王叔甚至有種感覺，隻要他想，現在就能輕而易舉地甩掉這隻寄生蟲，擺脫這場纏了他大半輩子的噩夢。
但他沒動。
因為就在這一分鐘裡，所有曾經想不通、猜不透、後來索性放下的事，全都串了起來，答案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為什麼偌大的首都星圈，從來見不到封號王爵的真身？
為什麼如今活躍在明麵上的，永遠隻有薇薇和深紅伯爵，剩下的王爵，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為什麼薇薇當年突破之後，立刻就離開了極寒之地，從此再也沒人見過她的真麵目？
為什麼所有關於深紅伯爵的傳說，永遠都隻是“聽說”？他的事跡、他的模樣、他的力量，從來都隻有傳聞？
為什麼當年的蟲群之母會是那樣的狀態，以至於他靠近了都以為那隻是一具死屍！
為什麼這場席捲一切的異變，偏偏是在籠罩綠樹的領域展開之後才爆發？這樣恐怖、這樣碾壓一切的力量，難道真的隻是為了碾死他們這些螻蟻嗎？
所有的疑問，所有的線索，全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李琦也已經明白了這一點，她沒少聽王叔講那些舊聞、那些秘辛。
可她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曾經姣好的麵容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巨大的膿瘡早已將她毀容。
“可……可是……還有那麼多無辜的人……這裡麵……也有……”
王叔嘆了口氣。
那雙永遠沉穩的眼睛裡，第一次盛滿了絕望。
“你如果曾經混跡過首都星圈，那你也一定聽過一句話。”
“祂們，不在乎。”
……
地麵上的血肉還在匯聚、融合。
太空中，太陽壓了過來，所有被同化的行星都跟著壓了過來。
它們擠在一起，消解了彼此的邊界，輪廓慢慢成型，隆起眉骨，咧開嘴角，變成了一張巨大的、正在微笑的臉。
漆黑的宇宙像一塊幕布，於此刻緩緩撕開。
裂口後麵是更深的、沒有盡頭的黑，黑幕深處，掛著密密麻麻、亮閃閃的星星。
群星的下方，一顆接一顆的星球像葡萄串一樣串在一起，沉甸甸地垂著，朝著更遠、更浩瀚的群星深處延伸開去，沒有盡頭，亦沒有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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