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的勞力,新學動搖了千年的道統。
而他,這個年輕的皇帝,要在這片解體的廢墟上,建起一個新的帝國。
太難了。
深夜,慈寧宮。
蕭清月沒有睡,她在等兒子。當林啟華拖著疲憊的腳步走進來時,她正在煮茶——不是宮女煮,是她親手煮。小火爐咕嘟咕嘟響,茶香混著藥香,在暖閣裡彌漫。
“母後,”林啟華跪坐在母親對麵,聲音沙啞,“兒臣……快撐不住了。”
蕭清月倒了一杯茶推過去:“說說。”
林啟華把這三天的糟心事一一道來:失業的工匠,爭吵的學子,失衡的地區……
他說了很久,說到最後,聲音哽咽:“兒臣知道該改革,知道該進步,可是母後……這代價太大了。大到……兒臣不知道值不值得。”
蕭清月靜靜聽著。等兒子說完,她才緩緩開口:
“啟華,你知道你父皇當年開國時,最難的是什麼嗎?”
林啟華搖頭。
“不是打仗,不是籌糧,不是安撫降臣。”蕭清月說,“是……讓人相信,他建立的這個新朝,和舊朝不一樣。”
“那時前朝剛亡,人心惶惶。你父皇說‘均田免賦’,地主們罵他‘亂祖製’;說‘廢奴為民’,貴族們罵他‘壞綱常’;說‘科舉取士不論出身’,世家大族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他還是做了。”她微笑,眼中閃著懷念的光,“因為他知道,有些事,現在不做,以後就做不成了。”
她頓了頓,給兒子續上茶:
“你現在遇到的事,和你父皇當年……很像。都是舊秩序在崩解,新秩序在建立。都會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活不下去。”
“但你要記住你父皇的一句話。”
“什麼話?”
“走三步,退半步,讓人跟得上。”蕭清月一字一句,“改革不能停,但也不能跑太快。你走得快了,就等等後麵的人。有人摔倒了,就扶一把。有人跟不上了,就……換條路讓他走。”
她指著地圖上那些紅色的“重點發展區”:“這些地方,要繼續走,走得快一點,因為它們是帝國的引擎。”
又指著藍色的“滯後區”:“但這些地方,不能不管。要‘退半步’——減賦稅,投銀子,修路,辦學堂……讓那裡的人,至少能看見希望。”
“工匠失業了,就教他們新技術;教不會了,就給他們養老。學子迷茫了,就告訴他們——聖賢書要讀,格物學也要學。不是取代,是……兼修。”
“就像下棋。”她最後說,“你要看十步之後的局麵,但落子時,隻能落一步。因為棋是兩個人下的——你走一步,對手(或者說,這個帝國)才能應一步。”
林啟華聽著,眼睛漸漸亮了。
是啊。
他不是在跟誰賽跑,不是在跟誰較勁。
他是在帶著一個九百年曆史的帝國,轉身,換一條路走。
這轉身,注定要慢,要穩,要……一步一步來。
“兒臣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走三步,退半步。改革不停,但……要等人。”
“對。”蕭清月微笑,“等你父皇回來,看到你把這個帝國,平安地帶進了新時代……他會很驕傲的。”
林啟華的眼眶又濕了。但他這次沒哭,隻是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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