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急喘。天邊山雨欲來。
阿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又擺了擺被擠歪的領帶,將胸針收好,一副什麼也沒發生的模樣。
“克裡斯,別告訴紅拂。”阿蘭知道我心有忌諱,沒有上前,雙手舉高,做投降狀,“我放心,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傷害任何人........”
我直接軟癱到地上,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有很多話想問我,”阿蘭苦笑一聲,轉過身去,不讓我看此時此刻臉色的表情,“其實最開始我就有所懷疑,在我搬出去之前,後來我暗自求了醫,才發現是這病。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二十天,醫生說最多潛伏二十天,算上今天,我撐死隻有十幾天的時間了。”
“怎麼會這樣.......”我無助地抱住腦袋,頭痛欲裂,音容顫抖,“什麼叫撐死隻有十幾天......?你.......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對不對?!”
“是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阿蘭略帶哽噎,“我並非什麼天下一等一的良人,火罐說得對,我就是個賣皮賣肉的,下九流的男娼。一天到晚強擰巴著笑,換那麼一丁點可憐的真心。我知道你們一定覺得我蠢極了,為著一個千裡之外的男人和一份虛無飄渺的承諾,堅守至今,可是這點在你們看來不成體統的東西,卻是我這輩子可遇不可求的幻光!克裡斯,我不求你們能看好我與山本,也不求再回到橡樹莊,隻是在生命的最後時間裡,除了山本,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紅拂......”
阿蘭顫顫巍巍地從懷裡又拿出一遝鈔票,我這才發現,他今天戴了皮手套。
起初我以為隻是裝飾,後來想想,其實他生怕將病傳給旁人,故而交到我手上的每一份東西都包裝得密不透風,且還戴著阻絕手套,杜絕一切傳染的可能。
我強忍著眼淚,心中五味雜陳,深深的痛惋使我無言以對。
“你傻啊,阿蘭!!!”我跪坐在地上,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一臉淚眼婆娑的他,麵目扭曲,“你為什麼已經為他割了一次手腕,卻還要再受一次這樣的苦?你忘了當初你得病時,用燒紅的鐵塊治病的事嗎?!你這副軀殼,還能經得起幾回這樣的磋磨?!”
“別告訴紅拂.......”阿蘭這身跪下,重重地衝我磕了一個響頭,“求求你,別告訴他.......”
“他如果知道了的話,會殺了山本的。”阿蘭抹了把鼻涕,前所未有地狼狽哀求,“求求你克裡斯,成全我僅有的一點愛吧,一點點的愛,一點點的愛足矣.......”
“真的沒有救了嗎?”
我一點一點,謹慎挪上前去,心中依舊忌諱,不敢觸碰。
“真的一點挽回的餘地也沒有了嗎?”
一瞬之間,我有些很後悔今晚來找阿蘭。如果我不找阿蘭,或許就不會知道這些事,如果我不知道這些事,我就不必為他和紅拂感到如此傷心。這樣的傷心與他們而言,無關輕重,可若是我從一開始就不卷入他們之間,這件事或許不會變得這麼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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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
阿蘭癡癡起身,抽出一條孔雀綠的絲巾,擦了擦臉上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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