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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飛沒應，他端著那碗水站在院門口，目光落在巷子口的方向，陳曉麗的背影早沒了，可他那雙眼珠子還擱在那兒，沒收回來。
林溪看著他側臉，眉頭慢慢擰起來。
不對。
要是單純拒絕一個不喜歡的姑娘，犯不著這副表情，那張臉上不是歉疚，不是如釋重負是一種悶，堵在胸口、往外冒不出來的那種悶。
“小飛。”
“嗯。”
“你有事。”
林飛把碗裡最後一口水灌完，扭身往屋裡走，林溪跟上去，一把拽住他袖子。
“站住，你那張臉寫著字呢，別跟我裝。”
林飛停下來。
他背對著林溪，沒開口，那隻拿碗的手垂在身側。
“姐。”
“你說。”
“我喜歡的人，喜歡上了一個垃圾。”
林溪愣住了。
她鬆開林飛的袖子，那張臉上閃過好幾種表情意外，困惑，還有荒謬。
“什麼意思？”
林飛把碗擱在窗台上，靠著門框，把事兒簡單捋了一遍，張美娜，十八歲生日那天他送了發卡和頭繩，當麵問了，人家說有喜歡的人了，是城南王家巷收保護費的混子，劉放。
“就那種街頭踹攤子、打老人的東西。”
林飛嗓門壓得很平，可字往外砸，“她偏覺得是什麼好人。”
林溪站在那兒聽完，那張臉上的表情轉了好幾圈。
然後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當姐的看弟弟犯傻時候的笑。
“我就說嘛。”
她靠著牆，雙手抱胸，那語氣裡全是過來人的勁兒，“你喜歡的人是張二狗妹妹？那個紮麻花辮的丫頭？”
林飛沒吭聲。
林溪豎起一根指頭晃了晃，“十八歲的姑娘，腦子裡裝的是言情小說和白馬王子。越不靠譜的男人她越覺得有魅力，越踏實本分的她越覺得無聊。”
她走到林飛跟前，那雙眼珠子盯著他。
“小飛，這種姑娘不適合你。”
林飛嘴唇動了一下。
“你等也沒用。她滿腦子都是那個混子，你越追她越煩你。等她哪天被那人傷透了，回頭來找你你就成接盤的了。你願意當？”
接盤俠，這三個字擱在林衛國身上的時候，他還當笑話看，如今輪到自個兒，味道全變了。
“死了那條心吧。”
林溪手搭上他肩頭，力道比哄人更像敲警鐘，“陳曉麗多好？城裡工人，長得端正，性格也行，還對你有心思。你偏不要，非往死胡同裡鑽。”
“姐。”
“乾嘛？”
“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給我說媒？”
林溪嘴角一撇，哼了一聲，沒再接話。
送林溪去毛巾廠的路上，兩人誰都沒再提這茬。
車輪碾過土路，鏈條哢哢響，林溪坐後座上哼著走調的歌，林飛蹬車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些，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被風刮散一層，又聚起來一層。
張美娜那張臉。
那雙圓眼睛說我有喜歡的人了的時候，乾淨利落，沒半分猶豫，十八歲的姑娘做的決定，講道理沒用。
算了。
毛巾廠的鐵柵欄門口已經有人進出出了，上早班的女工三兩兩往裡走，有說有笑的。
林飛捏了閘，車停在門口那棵梧桐樹底下。
林溪跳下後座，拍了拍褲子，正要往裡走，腳步頓了一下，陳曉麗從傳達室方向拐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白底碎花的褂子，頭發別在耳後，手裡攥著個鋁飯盒，看見林溪，她臉上閃過笑意，正要開口打招呼目光掃到林飛身上，那笑僵了半拍。
三個人隔著七八步遠，空氣裡有那麼一瞬的別扭。
陳曉麗垂了下眼，像是在權衡什麼，然後她抬起頭，朝這邊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
“林溪。”她先跟林溪打了招呼。
又衝林飛點了下頭，“林飛。”
嗓音比昨天平了不少，那股子失落壓在底下，麵上沒露。
林飛從車把上的布兜裡掏出個油紙包，遞過去。
“給你的。早上炸的油餅，還熱著。”
陳曉麗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那個油紙包，又看了林飛一眼那目光裡有試探，有猶豫，還有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你姐讓我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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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個兒帶的。”
林飛把油紙包往她手裡一塞，手縮回來搭在車把上，“早上走得急，早飯沒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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