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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美娜轉過身，走向那些攤販。
她在趙老頭跟前站定，彎了下腰。
“趙大爺，對不起。之前他做的那些事我沒攔住。”
趙老頭那隻攥著蒲扇的手晃了兩下，嘴張著，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姑娘剛跟劉放撕破了臉，轉頭就來道歉？
張美娜又朝胖嬸和王瘸子點了下頭，“嬸子，叔，給你們添麻煩了。”
話不多，可那股子認真勁兒擱在那兒，不是敷衍。
胖嬸擺了擺手，那張圓臉上的防備鬆了大半，“丫頭，跟你沒關係，你也是被蒙的。”
張美娜沒再多說。她把辮子往肩後一甩，腳步快地往巷口走。
經過林飛身邊的時候，沒停。
劉放還杵在原地，那張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狠、委屈、茫然，他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叫住張美娜，可那嗓子眼裡的話沒出來。
林飛沒看他。
目光追著張美娜那根麻花辮出了巷口，他推起自行車，蹬了兩步跟上去。
張美娜走得快，腳底板在青石路麵上踩得啪啪響，那雙手攥著辮梢。
林飛推著車跟在後頭，沒急著開口。
走了大概百十來步，到了一條岔路口。張美娜的腳步突然慢下來，肩膀往下垮了一截，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那股撐著的勁兒。
她在路邊一棵歪脖子楊樹底下站住了。
林飛把車支好，走過去。
那張圓臉側對著他，眼眶紅的，鼻尖也紅的，可沒哭，嘴唇抿成一條線，死咬著，像是一鬆口就得崩。
“你吃了沒？”林飛問。
張美娜偏過頭看他一眼，那表情像是沒聽懂他為什麼這時候問這個。
“沒什麼胃口。”
“那回頭讓你哥給你帶碗餛飩。”
張美娜沒接話，低著頭盯著地上那條石縫，辮梢在指間轉了兩圈。
沉默了有小半分鐘。
“林飛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蠢？”
林飛靠在楊樹乾上，胳膊抱著。
“你不蠢。”
張美娜抬起頭，那雙圓眼裡全是不信。
“明知道他那樣了還跟他處，不是蠢是什麼？全村人都笑話我哥，說張家養出個眼瞎的丫頭。我爹拍桌子的時候，我還頂嘴……”
林飛沒接話，等著她說。
張美娜往樹乾上靠了靠，目光落在遠處那條巷子的方向。
“他以前不這樣的。”
林飛眉頭動了一下。
張美娜的嗓音低下來，像是在跟自己確認，“我頭回見他是去年開春，他在南邊那條河溝子裡幫人撈車。一輛板車翻了，車上的白菜全滾水裡去了，那車主是個老太，在岸上急得直哭。劉放路過，二話沒說就跳下去了。河水冰的，他泡了半個時辰，把白菜一棵給人撿回來。”
她頓了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他家裡出了事。他爹在磚窯上乾活，被塌的磚牆壓了，腰斷了，下半身不能動。他娘跑了。家裡就剩他跟一個癱在床上的爹。那時候他才二十。”
林飛沒吭聲，腦子裡那本賬翻了一頁。
二十歲的小夥子，爹癱了，娘跑了，一個人扛著，沒工作沒手藝往哪條路走？
答案擺在那兒。
“他跟我說過，他想攢錢給他爹治腿。”
張美娜的聲音更輕了，“可正經活計一個月才掙多少？他急了。”
“所以就開始收保護費。”林飛把話接上。
張美娜沒否認，那根辮梢在指間絞得更緊，“我知道他做的不對。可我以為我能拉他回來。”
十八歲的姑娘，覺得自己是那根繩子，能把人從泥潭裡拽上岸，這想法不蠢，隻是天真。
林飛盯著她看了兩秒。
腦子裡轉了一圈，這姑娘不是看不清現實，是放不下當初那個跳河撿白菜的劉放，那種人和眼前那個踹攤子的混子，在她心裡是兩個人。
她分得開了。
隻是分開以後，那股子喪勁兒沒處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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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不想讓他變回去？”
張美娜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林飛，那雙圓眼裡全是困惑。
“什麼意思？”
“他現在走歪了，是因為掙不著正經錢。”
林飛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搓了搓指尖，“要是有個正經營生呢？”
張美娜沒跟上他的思路，那張臉上寫滿了茫然。
“讓你哥帶他去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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