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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飛把腳從踏板上收回來，撐著地，正要下車
“你們三個給我站住！”
一聲尖叫從高粱地裡炸出來。
三個人齊刷刷扭頭。
一個姑娘從高粱稈子中間鑽出來，二十上下，個頭不高，可那股子氣勢跟母老虎下山似的，一頭烏黑的長發散著，臉上沾著兩道泥印子，五官……
林飛的目光頓了一下。
好看，不是那種規矩矩的清秀，是濃眉大眼、輪廓分明的那種好看，擱人堆裡一眼就能挑出來的臉。
可這會兒那張臉擰著，眉毛豎著，嘴裡的話跟連珠炮似的往外蹦。
“王大柱你瘋了是不是！拿著刀搶人！你娘知道嗎？你對得起你娘給你攢的娶媳婦的錢嗎？”
打頭那個握刀的王大柱那張臉肉眼可見地垮了，嘴唇動了兩下。
“還有你倆！李四兒！孫二愣！你們兩家上個月剛分了糧，餓不死人！這就出來當土匪了？丟不丟人！”
那兩個拿棍子的往後縮了半步，棍子尖都快杵到地裡去了。
王大柱那隻握刀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臉漲得通紅。
“你別管！”
“我不管？”
姑娘三步兩步衝到他跟前，一把薅住他袖子，那力道大得布料都皺了，“你要是被抓進去蹲大牢，你娘咋辦？你弟弟咋辦？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還是屎？”
王大柱被她罵得一句話接不上來，那把鏽柴刀垂在身側，刀尖朝下，整個人的凶勁兒散了個精光。
另外兩個互相看了一眼，二話沒說，扭頭就跑，高粱地裡嘩啦響了一陣，人影就沒了。
王大柱站在原地，那張臉灰敗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把刀往地上一扔，轉身也跑了。
土路上隻剩林飛和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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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高粱穗子，沙響。
姑娘轉過身來，那張好看的臉上還帶著怒氣，可看見林飛還好端端坐在車上，那股子凶勁兒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走過來，腳步快，到林飛跟前站定，彎了下腰。
“這位大哥，對不住了。他們仨跟我一個村的，家裡今年收成不好，揭不開鍋了……腦子一熱就”
她直起腰，那雙眼睛看著林飛，裡頭帶著歉意，也帶著一股子懇切。
“他們不是壞人，就是窮瘋了。你別往心裡去，成不？”
林飛把目光從那三人消失的方向收回來，落在麵前這姑娘身上。
個頭到他下巴，五官濃豔，不是那種需要細看才覺得好看的類型，是往人堆裡一站就紮眼的那種，可這會兒她臉上沾著泥，頭發散著，活像剛從地裡刨出來的。
“你叫什麼？”
姑娘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問這個。
“祁春秋。”
名字倒文氣，跟剛才那副母老虎下山的架勢反差不小。
林飛點了下頭，把車把往前一推，車輪慢慢轉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了。
“祁春秋。”
“啊？”
“你不可能天天蹲在路邊看著他們。”
祁春秋那張臉上的笑意收了，她垂下眼，把散在肩上的長發往耳後攏了一把，那股子剛才罵人時候的凶勁兒消了，剩下一種擰巴的無奈，“我知道。”
她抬起頭，那雙眼裡有種超出年紀的疲。
“可我不看著，他們真乾出事來咋辦？王大柱他娘癱在床上，他弟才十二，要是他進去了……”
她沒把話說完，嘴唇抿了一下。
林飛站在那兒，手搭在車把上，腦子裡轉了兩圈。
這姑娘跟那三個人一個村的。她管得了一回，管不了十回，餓急了眼的人，今天被她罵回去了，明天呢？後天呢？隻要揭不開鍋，那把鏽柴刀遲早還得抄起來。
這跟劉放那事兒不一樣，劉放是人歪了，這仨是窮逼的。
窮，他能治。
“你們村在哪兒？”
祁春秋抬頭看他，那雙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問這乾嘛？”
“帶我去看看。”
祁春秋沒動，她盯著林飛的臉看了好幾秒，那目光裡有打量，有猶豫一個姑娘家，領個陌生男人回村，擱哪兒都不太合適。
林飛看出她的顧慮。
“放心，我不是人販子。我有正經事。”
祁春秋嘴角抽了一下，“你要是人販子，剛才那三個你都沒跑，我還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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