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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餘那張嘴癟下去，眼眶開始泛紅，這是她的慣用伎倆，一哭二鬨三打滾，專治家裡所有人，除了林飛。
“哭也沒用。睡覺去。”
林小餘瞪了他兩秒，見沒效果，哼了一聲，轉身跑回裡屋。
次日，天還沒亮透，林飛已經出了村。
騎了約莫四十分鐘，路兩邊的莊稼地變成了灘塗和礁石，一片海灣橫在眼前，浪不大，潮水剛退，露出一片黑褐色的礁石灘。
林飛把車支在一塊大石頭後頭，扛著魚竿下了灘。
海灣的魚口跟淡水不一樣，海魚勁兒大，吃口猛，浮漂動起來幅度比河裡的鯽魚大了一倍不止。
甩竿，等。
不到三分鐘，竿梢往下一沉。
林飛手腕一抬，線繃直了，那頭的魚在水底橫衝直撞，力道不小，他沒急著往上拽，遛了半分鐘，等那股子蠻勁兒泄了大半，才順勢往岸邊帶。
一條黃花魚，一斤半重，鱗片在晨光裡泛著金。
接下來一個時辰，他起了十四條，黃花魚六條，鱸魚四條，還有幾條叫不上名字的雜魚，最大那條鱸魚得有三斤出頭，擱在桶裡尾巴都伸不開。
夠了。
林飛收竿，把桶綁在車後座上，蹬車往縣城方向去。
自由市場的早集剛開張，人還不算多。
張二狗那張臉老遠就冒出來了，蹲在他那個老位置上，旁邊擺著兩桶魚，梁東華靠在電線杆底下嗑瓜子，那雙精明的眼珠子一轉一轉的。
看見林飛推車過來，張二狗先站起來了。
“兄弟！這邊這邊！”
梁東華也從電線杆上直起腰，嘴裡的瓜子殼吐在地上，迎上來。
“兄弟，今兒的貨不賴。”
他湊過來看了眼林飛桶裡的海魚，那雙眼睛亮了一下，“謔，黃花魚？這玩意兒城裡人稀罕。”
林飛把車支好，正跟梁東華對賬，餘光掃見巷子口拐進來兩個人。
一前一後。
前頭的劉放。
今天沒穿那件騷包的紅襯衫了，換了件灰撲撲的舊褂子，扣子扣到領口，那副痞氣收了大半，腰還弓著，走路的姿勢別扭，上回那一腳的後勁兒沒散利索。
他手裡拎著個木桶，步子邁得不大，臉上的表情複雜。
後頭跟著的是張美娜，她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跟劉放之間隔著三步遠的距離。
張二狗看見這倆人，嘴裡那口水差點噴出來。
“我操……”
他扭頭看林飛，那雙黑眼珠子裡全是問號。
林飛沒解釋。
劉放走到攤子跟前，在林飛麵前站定了，他把手裡那隻木桶往前一擱，桶裡兩條海魚，個頭不小，活蹦亂跳的。
“聽說……你這兒收魚。”
嗓門壓得低，那張臉上的表情擰巴著一個在自己地盤上橫行慣了的人，頭一回低頭求人辦事，比挨揍還難受。
林飛低頭看了眼桶裡那兩條魚。
海鱸，一條大約兩斤，一條斤半，品相不錯，鱗片完整，魚鰓還是鮮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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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
劉放那張臉上閃過鬆動。
林飛從兜裡掏出錢，數了九毛，又數了九毛，擱在桶沿上。
“一條九毛，兩條一塊八。拿走。”
劉放伸手去拿，動作停了。
他抬頭看著林飛，那雙眼珠子裡的順從瞬間被打碎了，換上一層薄怒。
“別人的魚你收一塊，憑什麼我的九毛？”
張二狗在旁邊縮了縮脖子，兩隻眼珠子在林飛和劉放之間打轉。
梁東華嗑瓜子的動作也停了，耳朵支棱著。
林飛把手往褲兜裡一揣，目光平地落在劉放臉上，“因為我不喜歡你。”
劉放那張臉漲紅了，他嘴唇動了兩下，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這就是你應得的價，嫌低，你找別人收去。我不勉強。”
空氣僵了兩秒。
張美娜站在三步外，沒吭聲，她那雙圓眼睛看著林飛，嘴角有極淺的弧度，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
劉放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他那雙眼珠子在林飛臉上釘了好幾秒，像是在掂量是掀桶走人，還是咽下這口氣。
張美娜往前走了一步。
沒說話，隻是看了劉放一眼。
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有期待，有審視，還有一層，你自己選。
劉放咬了下後槽牙。
他伸手把那一塊八毛錢從桶沿上抄起來，攥在手心裡，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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