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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嗓音很平，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
林飛端著碗，沒追問，這種事兒，問多了是揭人家傷疤。
“你有活計？”
“鎮上紡織作坊，計件的。一個月能拿十來塊。”
祁春秋把那碗水往他跟前推了推，“夠我跟我弟吃飯，別的就顧不上了。”
十來塊，林飛在心裡算了一筆賬，這年頭十來塊錢養兩個人，隻能說餓不死，可要是想吃頓肉、添件衣裳，那就是做夢。
怪不得她拚了命也要攔著王大柱他們，整個村子窮成這樣，逼急了鋌而走險的不會隻有那三個。
“你家附近有河沒有？”
祁春秋愣了一下，這話題轉得突然。
“有。出了後門往北走一刻鐘，有條野河，不算大。咋了？”
林飛把碗擱在桌上，站起來。
“帶我去看看。”
野河不寬，七八米的樣子，水流緩，河麵上飄著些浮萍，兩岸是雜草和柳樹，水色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水草在晃。
林飛蹲在岸邊，盯著水麵看了半分鐘。
有魚。
水草間有魚影在遊，個頭不小，尾巴一甩一甩的，悠閒得很，這條河大概沒什麼人來釣過，魚不怕人。
他站起身，從背簍裡翻出魚竿和線組。
祁春秋站在兩步遠的地方，那雙眼睛盯著他手裡的家夥什，眉頭微擰。
“你這是要釣魚？”
林飛沒搭話，手上動作不停，掛餌、甩竿、調漂，一氣嗬成，浮漂落在水麵上，穩穩當當立著。
祁春秋站在旁邊看，那表情從困惑變成好奇，又從好奇變成懷疑。
不到一分鐘，浮漂往下一頓。
林飛手腕一抬一條巴掌長的鯽魚被甩上岸，在草地上蹦了兩下，鱗片在夕陽底下閃著光。
祁春秋的嘴張了一下。
林飛把魚摘了鉤，扔進桶裡，重新掛餌甩竿。
又是一分鐘不到，第二條上來了，比頭一條還大，足有七八兩。
接下來半個時辰，林飛像是在往桶裡撿魚，一條接一條，浮漂幾乎沒停過，祁春秋蹲在旁邊看，那雙眼越瞪越大，嘴裡的話全咽回去了。
等林飛收竿的時候，桶裡已經擠了十來條，鯽魚、鯉魚、草魚，大的有兩斤出頭，小的也有半斤，全活的，在桶裡翻著水花。
“這河裡魚口好，沒人釣過，魚不滑。”
林飛把魚竿收好，擦了擦手，抬頭看著祁春秋，“你可以考慮靠這個吃飯。”
祁春秋回過神，那張臉上的震驚慢慢退了，換成一種苦笑。
“林飛，釣魚是能釣，可這玩意兒換不了錢。咱這村裡家家戶戶窮得叮當響，誰舍得花錢買魚？拿到鎮上去賣，人家嫌量少路遠，也不收。”
林飛把桶往前推了一步。
“去縣城。自由市場。”
祁春秋眉頭皺起來。
“活魚拉到縣城賣，一斤能出四五毛，我隔一天去一趟自由市場收魚，隻要是活的，有多少我收多少。你一天釣個十來斤不是問題，一趟下來少說也有四五塊。”
祁春秋站在那兒，那雙眼盯著桶裡翻騰的魚，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四五塊一天，她在紡織作坊累死累活乾一個月才十來塊。
“你認真的？”
“明天一早我就來收，你要是願意乾，今晚就琢磨琢磨怎麼把魚養活找個大盆，灌上河水，魚扔進去，別讓它死了。死魚我不要。”
等騎到自家村口，天徹底黑透了。
遠就瞅見院門口站著個人影。
林溪。
她靠在門框上，兩隻胳膊抱在胸前，看見林飛那輛車的輪廓從巷子口拐過來，整個人站直了。
“林飛！”
那嗓門拔得老高，隔著半條巷子都聽得見。
林飛把車支在院門口，還沒站穩，林溪已經衝過來了。
“你死哪兒去了？天都黑成這樣了才回來！”
“有事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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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能耽擱到這會兒？”
林溪的眉毛擰成一團，那雙眼珠子在暗裡瞪著他，“你知不知道我跟咱娘等你吃飯等了多久？飯都涼了兩回了！”
林飛把車把上的背簍卸下來，往院裡走。
“路上碰上點事。”
“什麼事？”
林飛把背簍擱在灶房門口，回過身看著林溪，灶房裡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映在她臉上，那張臉上全是焦急。
“回來的路上，被三個人堵了。”
林溪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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