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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臘月，天短了，下午四點天就擦黑。
林飛每天蹬車去縣城，不是送魚，是接人。
林溪。
毛巾廠五點下班，天黑路遠，一個姑娘家騎車回村他不放心，從進了臘月開始，他雷打不動四點半到毛巾廠門口等著。
林溪嘴上說用不著你接，可那輛自行車後座她坐得穩當，沒推拒過一回。
這天下午，林飛照例把車支在毛巾廠門口那棵老榆樹底下。
廠門還沒開，零星有幾個工人從側門出來。
他縮著脖子等了幾分鐘，廠門“推開了，一股子人潮湧出來。
林飛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沒找著林溪。
又等了兩分鐘。
人潮散得差不多了，廠門口隻剩三三兩兩的人，他正要往廠區裡走，餘光掃見馬路對麵
林溪。
她站在對麵那條窄巷子口，工裝外頭裹著件軍綠色棉襖，辮子搭在肩上，臉上笑著，旁邊站著個男人。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個頭比林溪高半個頭，穿著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頭發梳得齊整，白白淨淨的臉，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正側著身跟林溪說什麼。
兩個人隔著一步遠的距離，那種距離不算近，但也絕不是普通同事之間的遠。
林飛的腳步停在原地。
他沒動，也沒喊，就那麼站著，兩隻手揣在兜裡，目光沉地落在對麵那兩個人身上。
男人說了句什麼，林溪低頭笑了一下，那種笑林飛在家裡從沒見過，帶著點不好意思的。
約莫半分鐘後，男人衝林溪點了點頭，轉身往巷子深處走了，步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麵上，聲音清脆。
林溪目送了兩秒，這才轉過身。
一轉身看見林飛。
那張還帶著笑意的臉僵了。
林飛從老榆樹底下走過來，步子不快，手還揣在兜裡，他在姐跟前站定，那雙眼往巷子深處那個已經看不見的背影方向瞟了一下。
“那誰？”
林溪的嘴角那抹笑徹底收了，“同事。”
“同穿呢子大衣，拎公文包？你們毛巾廠什麼時候發這配置了？”
林溪的眼珠子轉了一圈，那張臉上浮起一層惱，“你管那麼多乾什麼？”
“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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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把你的嘴給我閉嚴實了。回家一個字都不許提聽見沒有？”
林飛低頭看著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又抬眼看著姐那張又凶又心虛的臉。
他把手從兜裡抽出來，撥開那根手指。
“行，放心，我嘴嚴。”
臘月十五，送魚的日子。
林飛天沒亮就蹬車出了村。
到縣政府大院門口的時候，日頭剛爬上東邊那排梧桐樹梢。
門衛老趙照例點了個頭，林飛推車進院。剛過了影壁牆，腳步頓了。
後勤處那棟矮樓門口台階上，站著個林飛沒見過的人。
他推著車繼續往前走，那人看見他了，大步從台階上下來，直往林飛這邊攔過來。
“你就是新來的那個？”
林飛停了車，手撐著把手，沒接話，隻是看著他。
三角眼男人上下打量了林飛兩遍，目光在車後座那三隻鐵桶上停了幾秒。
“大冬天的，河都封了，你上哪兒弄的魚？”
林飛的手擱在車把上沒動，“這是我的事。”
三角眼的眉毛挑了一下，“你的事？”
他往前邁了半步，“小子，我問你話呢。大冬天別人都斷了貨，就你能供上你要是來路不正，一個投機倒把的帽子扣下來，你這輩子就完了。”
林飛那雙眼落在對方臉上，沒退。
這人上來不是套近乎，不是打聽合作，是直接壓，這種人要麼有背景，要麼沒本事又急了眼。
“你是誰？”
三角眼冷哼了一聲，那股子陰勁兒又濃了一層，“我叫馬建軍。縣政府後勤處采購員不，應該說，在你來之前，這個位子隻有我一個人。”
林飛嘴角動了一下。
明白了，被分了蛋糕的同行。
馬建軍往前又逼了半步，“我不管你從哪兒弄的魚，我就告訴你一句話，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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