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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林飛去縣政府送第二個月的魚。
張恒坐在辦公桌後頭，搪瓷茶缸擱在手邊，那雙眯著的眼看見林飛進來，放下筆。
“小林，坐。”
林飛把桶擱在牆角，在對麵坐了。
張恒端起茶缸啜了一口，那雙眼透過茶缸沿打量著他，“這個月的量我看了，一百四十二條，多出來兩條，品相也好，食堂那邊反饋不錯。”
林飛沒接話，等著。
張恒把茶缸擱下來，往前傾了半寸，手指頭在桌麵上叩了兩下，“我跟你商量個事。”
“您說。”
“下個月開始，縣裡要擴建職工食堂，隔壁糧站、供銷社的夥食也想並過來一塊兒搞，這麼一來，光魚這塊兒一個月一百四十條不夠了。”
林飛的手擱在膝頭上，指尖動了一下。
“您想加多少？”
“五十條，每個月一百九十條。供得上不？”
林飛思考了一下，“供得上。”
張恒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條，推過桌麵。
“量加了，工資也得跟上，每個月給你加十塊，四十塊一個月，下個月開始執行。”
“行。”他把條子收好，站起身。
隨後，林飛拐去了自由市場。
張二狗的攤位今天空著，梁東華也沒來。
林飛把車推著走，目光隨意地掃過兩旁的攤子。
走到市場西頭拐角的時候，腳步停了。
一個穿舊棉襖的老漢蹲在地上，麵前擺著兩隻竹筐，筐裡兩隻豬仔，黑白花的，拳頭大小的蹄子在筐底刨著稻草。
一公一母，公的那隻壯實些，母的小一圈。
老漢見有人停下來，那雙渾濁的眼立刻亮了，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後生，看豬仔？自家母豬下的，打了防疫針的，喂了一個月……”
林飛蹲下去，手伸進筐裡摸了摸豬仔的脊骨，肉厚，骨架結實，毛色亮堂。
“多少錢？”
“一隻三十五，兩隻拿走給你便宜，六十。”
六十塊。
腦子裡那本賬翻了一頁，他現在一個月的進賬倒魚的利潤加工資，攏共能有一百五六十塊，六十塊不算小數目，但也不是掏不起。
養豬這事兒他琢磨過，一頭豬養到年底，出欄少說也有一百五六十斤，一斤毛豬八毛，一頭就是一百來塊，兩頭還能下崽。
況且家裡養豬不犯忌諱，村裡家家戶戶都養，不紮眼。
“六十就六十。”
他從貼身兜裡數了錢遞過去，老漢接過去數了兩遍，手腳麻利地把兩隻豬仔往一個麻袋裡裝。
“後生，回去拿紅薯藤子拌糠喂，長得快。”
林飛把麻袋擱在車後座上，那兩隻豬仔在裡頭拱來拱去，哼哼的聲兒隔著麻布都聽得見。
到家的時候，日頭還沒落。
車剛支在院門口，那兩隻豬仔在麻袋裡一陣騷動，哼哼聲傳出老遠。
林小餘從堂屋裡躥出來，兩根羊角辮甩著，那雙眼珠子往車後座上一瞄，“豬！是豬！”
林小餘三步蹦到車跟前，小手扒著麻袋口往裡瞅。
“哥你買豬了，活的！”林小餘整個人興奮得原地蹦了兩下。
“廢話，不然還是死的？”
林飛把麻袋解開，一手一隻提著豬仔後腿拎出來，兩隻小東西四條腿亂蹬，嗷叫喚著被放進院角那個閒置了大半年的豬圈裡。
兩隻豬仔落了地，立刻撒了歡，拱著鼻子到處嗅。
林小餘趴在圈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哥，這豬是咱家的？以後天能看它？”
“不光看，以後這兩頭豬歸你管。喂食、添水、鏟豬屎都是你的活。”
林小餘那張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鏟豬屎？”
“嫌臭？那算了，明天拉回去賣……”
“不嫌不嫌！我鏟！我天鏟！哥你別賣……”
“養到來年冬天，殺了吃肉。”
林小餘滿臉震驚，“殺……殺了吃？”
“不然養著當祖宗供？”
林小餘扭頭看了眼圈裡那兩隻豬仔，“那這隻胖的叫什麼？”
“隨你。”
“叫二黑！這隻叫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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