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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告的？告什麼？”林飛疑惑。
張恒把桌麵上那兩張紙往林飛這邊推了推，手指在紙麵上點了兩下。
“唐斌，後勤處的老采購員，說你送來的魚以次充好，品相不值這個價。”
林飛那根擱在膝頭的指頭動了一下。
以次充好。
這四個字從張恒嘴裡出來，份量不一樣。要是旁人說，那是嚼舌根，領導說……那是可以立案的。
張恒還沒說完，他端起茶缸啜了一口：“還有一條……他說現在河封了，整個縣城的活魚供應都斷了。你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大冬天從哪兒弄來這麼多魚？”
林飛坐直了半寸。
腦子裡那盤棋轉了一圈，唐斌的路數他看明白了……先打質量牌，再打來路牌。
質量是虛的，誰都看得見魚好不好。來路才是刀子，這年頭來路不正四個字，往上一遞就是投機倒把，往下一摁就是割資本主義尾巴。
但他不慌。
“張主任，魚什麼質量您心裡有數，食堂那邊驗過貨的，條條活蹦亂跳，品相有單子有紅章，您桌上那遝文件裡就有。”
張恒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沒接話。
林飛繼續說：“至於來路……我有自己的渠道，一部分是自己釣的，一部分從合作的人手裡收的，祁春秋、梁東華、林虎，這幾個名字您要查隨時能查，我那邊有出貨有入賬，清清楚楚。”
張恒那雙眯著的眼裡閃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
他把茶缸擱在桌麵上，身子往前傾了。
“小林，我信你。這兩個月你供的貨什麼品質，我不瞎。”
林飛那口氣鬆了半分。
張恒的認可……這才是硬底子，唐斌再怎麼蹦躂，隻要上頭認可，就翻不出浪花。
但張恒的話沒說完。
“不過……這事我得當著他麵說清楚。老周，去把唐斌叫過來。”
走廊裡老周應了一聲，腳步聲遠了。
屋裡安靜了十幾秒，暖氣管子裡的水流著，張恒翻了一頁桌上的文件，筆在什麼地方劃了兩道。
腳步聲近了。
門開了，那張長臉出現在門框裡。
三角眼、高顴骨、灰棉襖的扣子扣到最上頭那顆，跟上回在院子裡堵他時一模一樣的裝扮，一模一樣的陰沉麵孔。
唐斌邁進門檻的一瞬，目光先落在林飛身上，那雙三角眼裡的東西很明確……得意。
林飛坐在椅子上沒動，手擱膝頭，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唐斌把目光收回去，轉向張恒，腰下腰，“張主任。”
“坐吧。”
唐斌在門邊那把木椅上坐了，屁股剛沾著椅麵，嘴就開了。
“張主任，我那份材料您看了？這姓林的……”
“我看了，你先別急，說說你什麼意思。”
這話像是給唐斌鬆了閘。
他那張長臉上的陰沉一掃，身子往前傾了，嗓門拔高：“張主任，我的意思很明白。第一，他供的魚有問題，價格虛高，這是損害公家利益。第二，大冬天河封了，他的貨從哪來的？說不清楚。這種人留在後勤處，是隱患。”
他頓了一拍，那雙三角眼往林飛方向剜了一下，嘴角往上翹了翹。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建議……對他進行處分。另外……”
唐斌的嗓門忽然低了，但那股子誌在必得的勁兒從每個字縫裡擠出來，“他那個供貨渠道，得交出來。”
林飛的眉頭動了一下，“交給誰？”
唐斌轉過臉看他，那雙眼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當然是交給組織上。以後由我來對接他那些供貨的人，我也能穩定給縣政府提供魚。不比他差。”
屋裡靜了兩秒。
林飛笑了。
這人的邏輯……先把他踹走，再把他的路子接過來，吃完肉連骨頭都不吐，虧他想得出來，還說得出口。
張恒的反應比林飛更直接。
他那雙一直眯著的眼睜開了半分……
“唐斌。”
“到。”
張恒的手指敲著桌麵，那節奏不快不慢，“就算林飛明天不在這兒乾了，這供貨渠道是他自己的。是他的人、他的關係、他花時間精力搭起來的。他想給誰就給誰，不想給就揣兜裡走人。”
張恒往前傾了半寸，那雙眼落在唐斌臉上，“跟你有什麼關係？”
唐斌的臉僵了，他那盤算路裡，張恒應該順著他的話查林飛、壓林飛，最後把人擼了，好處自然落到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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