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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來了一個人，家裡忙碌了起來。
周秀蘭忙著倒水，林溪站在堂屋門口，兩隻手絞著辮梢，那雙眼在杜彭州和林飛之間來回飄。
杜彭州坐在條凳上，腰背挺直，那瓶酒和點心已經被周秀蘭接走了，他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堂屋。
林飛把手在褲腿上又擦了一下，跨進堂屋門檻，他沒坐，靠在門框邊上，手揣兜裡。
杜彭州的目光落過來。
“林飛，我今天來，一半是私事，一半是想跟你聊個正經事。”
林飛的手指在兜裡動了一下。
正經事，這人不是單純來登門亮相的。
“什麼事？”
杜彭州把搪瓷缸子擱在條桌上，“我是毛巾廠采購科的科長。廠裡職工食堂缺魚，我想找個穩定的供貨人。”
林飛那根弦一下子繃起來了。
毛巾廠，采購科科長。
孫國良前兩天剛給他指了這條路子，人還沒去找，門自己送上來了。
他腦子裡那盤棋轉了一圈，嘴上沒急著應，先問了最該問的那句，“你怎麼知道我能弄到魚？”
杜彭州的嘴角動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林溪那邊飄了一瞬。
林溪站在門口，那張臉立刻紅了。
“你姐在廠裡提過，說她弟有本事，大冬天都能弄到活魚，供著縣政府呢。”
林飛扭頭看了林溪一眼。
林溪別過臉去，嘴唇抿著，耳根子紅得能滴血。
她在廠裡跟人說這個？還是跟麵前這個男人說的？
這兩種性質不一樣。
林飛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重新看向杜彭州。
“這事兒……能單獨聊兩句嗎？”
杜彭州站起身，“正想說。”
林溪的眼珠子轉了一下，嘴張了張，到底沒攔，周秀蘭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欲言又止，被林溪一個眼神按回去了。
林飛領著杜彭州進了自己屋。
屋裡沒什麼東西，杜彭州進來後掃了一眼，沒評價，在床沿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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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把門帶上，反手沒上栓，靠在門板上。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杜彭州先開口：“明天你拿些魚到毛巾廠采購科來找我。品相好的，十條就行，我先看貨。”
林飛沒接話。
杜彭州把兩條腿換了個疊法，手擱在膝頭上，那雙眼直視著林飛。
“我跟你說句實話。我追你姐，這事兒你看出來了，但生意歸生意……你的魚要是不行，品相差、不新鮮、撐不住量，我不會因為你姐的麵子硬收。”
林飛靠在門板上，手從兜裡抽出來，抱在胸前。
腦子裡那盤棋翻了一頁。
這人聰明，先把話挑明了……追林溪是追林溪，買魚是買魚，兩碼事，聽著敞亮，像個做事的人。
但反過來想……他追林溪，又跑來跟林溪的弟弟談生意，這本身就是一招棋，拉近關係、製造往來、讓林家欠他個人情。
不管魚的事成不成，他都賺了印象分。
“杜科長，我先說句話你別不愛聽。”
杜彭州微抬了下下巴。
“我姐的事，是我姐自己做主。你想追，你追。但別想著通過我來討好她……我不吃這套，她也不吃。”
杜彭州那張白淨的臉上，笑意收了一瞬。
不是惱，是被一個十八歲的人噎了一下的意外。
林飛繼續說：“魚的事，我可以另外找門路。毛巾廠那邊我自己去談也行，不一定非得走你這條線。”
屋裡安靜了幾秒。
杜彭州的手指在膝頭上叩了兩下，那節奏不快不慢，他看著林飛的眼，嘴角重新彎起來，但這回那個笑裡多了點東西……是認可。
“說得在理。”
他站起身，把中山裝下擺理了理，嗓音鬆了半度。
“那我換個說法。這就是毛巾廠采購科的正常業務……我需要魚，你能供貨，僅此而已。不牽扯你姐的事，也不讓你為難。明天你拿貨過來，好就合作，不好就算。”
林飛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人說話做事確實有一套，進退有據，不卑不亢，被懟了也不急，順著台階下得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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