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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飛把東西擱在桌角，沒坐。
“張主任，上回的事，我心裡記著。您幫了我大忙，這點東西不值什麼，就是個意思。”
張恒把筆擱下，“你這是乾什麼？我又不是收禮的人。”
嘴上推辭，手沒動。
林飛往椅子上坐了，手擱膝頭。
“還有個事得跟您提前說……這個月的魚，恐怕沒法按時足量送到。”
張恒的眉頭擰了一下，“怎麼了？”
“河封著，貨源緊。我手底下幾個供貨的人都停了，全靠存貨在撐。這個月能保六七十條，一百條的量夠嗆。”
張恒往椅背上一靠，那雙眼看著林飛，沒有惱。
他端起茶缸啜了一口，嗓門平著。
“行，這個月不勉強。等開春了再補。”
林飛那口氣鬆了。
張恒又補了一句：“不過……年後你得把量提回來。食堂那邊不能長期斷。”
“沒問題。開春化冰以後，我保證恢複供應。”
隨後，林飛回到家。
林飛推開院門的時候，腳步頓住了。
院裡多了雙鞋。
灶房門口那條石階上，整齊碼著一雙黑布棉鞋，鞋麵乾淨，鞋底沒沾泥……不是自家人的。
堂屋裡傳來說話聲。周秀蘭的嗓門壓得低，夾著另一個女聲，帶著點拘謹。
林飛跨進堂屋門檻。
祁春秋坐在條凳上。
今天的她頭發編了條粗辮子搭在肩頭，碎花棉襖換成了件深藍色的燈芯絨褂子，領口露出白襯衣的翻領，整整齊齊。
臉上甚至塗了層薄薄的蛤蜊油，顴骨上的乾皮蓋住了，顯得柔和了幾分。
她手裡捧著搪瓷缸子，正跟周秀蘭聊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那雙眼跟林飛的目光撞上……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祁春秋先移開目光，手指在搪瓷缸子上收緊了半分，耳根子浮起一層薄紅。
林飛的腦子嗡了一下。
這打扮，這架勢，再加上他娘一大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不會吧。
“飛子回來了！”
周秀蘭從灶房方向冒出來，手裡端著盤花生糖，笑得跟過年似的，“快坐快坐，春秋來了有一會兒了。”
林飛沒坐？他站在門檻裡頭，目光從祁春秋身上移到周秀蘭臉上，嘴唇動了一下。
“娘，你今天一大早出去……乾什麼去了？”
周秀蘭把花生糖往桌上一擱，那雙眼裡閃過心虛，旋即被一層理直氣壯蓋過去了。
她拉著林飛的袖子往桌邊按，嗓門壓著但語速飛快。
“你坐你坐……春秋這姑娘你又不是不認識，能乾、踏實、吃得了苦。我一大早去她村裡找的陳嬸子幫忙遞了個話……”
“娘。”
“你聽我說完……”
“您找人去說媒了？”
周秀蘭的話卡住了，那張臉上的笑僵了半拍，隨即又堆回來，拽著林飛的胳膊往裡走了兩步，背對著祁春秋，嗓門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份上。
“你別嚷嚷！春秋這姑娘多好……我都打聽過了，人勤快、不嬌氣、家裡雖說爹娘沒了，但她把弟弟拉扯得好好的，品性在那兒擺著呢。”
周秀蘭那雙眼貼過來，目光裡全是一個母親的急切，她又壓低了半度：
“就是家裡條件差了點，爹娘走得早，帶著個弟弟。你跟人家說話注意著些，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林飛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回來。
他深吸了口氣，那股子無語從胸腔裡翻上來，堵在嗓子眼。
“娘，我認識祁春秋。”
周秀蘭眨了兩下眼。
“她是我的合作夥伴。一直給我供魚的那個人……跟您提過好幾回了。”
周秀蘭的臉上浮起一層茫然，緊接著又被一種欣喜取代……
“認識更好！那不是知根知底嘛……”
“娘，別給我找了，我不需要。”
周秀蘭的嘴張了又合，她那雙眼在林飛臉上剜了兩圈，有一肚子話要倒，可林飛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商量……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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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安靜了兩秒。
祁春秋坐在條凳上，搪瓷缸子裡的水沒怎麼動，她那雙眼盯著桌麵上的木紋，脊背挺得筆直，臉上那層紅從耳根蔓到了腮幫子。
她聽見了，不可能聽不見……周秀蘭那個壓低的嗓門，隔著三步遠跟正常說話沒區別。
林飛轉過身，看著祁春秋。
“春秋，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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