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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等林誌高開口，人已經出了門。
身後傳來一聲“這孩子……”。
聲音被門板隔斷了。
回到家的時候，林小餘蹲在院裡喂老黃手裡攥著半個紅薯，掰成碎塊往狗盆裡丟，老黃嚼得哼唧唧的。
聽見院門響，那顆腦袋轉過來，兩根辮子甩了個弧度。
“哥！”
林飛把車支在牆根，走過去在她跟前蹲下來。
林小餘手裡的紅薯還剩一截，往嘴裡塞了，腮幫子鼓著，一雙眼圓溜溜地看他。
“跟你說個事。”
“嗯？”
“以後趙小滿再碰你，不管是在學校裡還是在外頭，你第一時間跟我說，不許瞞著。”
林小餘嚼紅薯的動作慢了。
“上回胳膊上那塊青的，你跟我說是摔的，騙我，是不是？”
林小餘的目光躲了一下，落在老黃的後腦勺上。
“怕你跟人打架……”聲音悶得跟從棉花裡擠出來似的。
“那是我的事，你隻管告訴我。”
林飛伸手在她腦頂上拍了一下，力道輕，“聽見沒？”
林小餘抬起頭，那雙眼裡還攢著前兩天的餘悸，但嘴角翹了一截。
“聽見了。”
大年三十到得快。
臘月最後兩天像是被誰摁了快進鍵，家戶戶忙得腳打後腦勺，貼對聯、掃院子、蒸饅頭、炸丸子，整條巷子從早到晚飄著油煙味和鞭炮的火藥味。
三十這天一早，天還沒大亮，外頭已經劈裡啪啦響起來了。
孩子們的笑聲混著炮仗的炸響，從巷子東頭鬨到西頭。
林小餘吃完早飯就坐不住了，趴在院牆頭上往外張望，兩條腿在牆裡頭蹬著。
“哥！外麵好多人，秀梅她們都出去玩了！”
林飛把最後一口粥咽了，碗擱桌上。
“想出去？”
“想！”
林飛瞥了眼灶房方向，周秀蘭正在剁餡兒，案板上的動靜熱火朝天，年夜飯的準備工作從早上就開始了，他幫不上忙，也插不進去。
“走。帶你釣魚去。”
林小餘從牆頭蹦下來，眼睛亮得能反光，“釣魚！”
兩個字喊出去的音量夠半個村子聽見。
林飛扛上魚竿出了院門，林小餘跟在屁股後頭蹦蹦跳跳，還沒走出巷子，後頭就跟上了兩個腦袋。
王嬸家的小孫子和隔壁劉嫂家的閨女，一個七歲一個六歲，鼻涕還掛在嘴唇上頭，拽著林小餘的袖子就往上湊。
“林小餘，你哥帶你去釣魚？我也要去！”
“我也去，我也去……”
還沒出村，隊伍從兩個變成了五個，到了村口大槐樹底下，又彙進來三個，七個孩子，最大的不超過十歲，最小的那個還拖著鼻涕泡，走路都打晃。
林飛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烏泱一群，跟母雞帶小雞似的。
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大年三十的，萬一哪個崽子掉河裡，他可撈不起這個責任。
“都聽好了。”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七雙眼睛齊刷刷仰起來。
“到了河邊，不許跑。不許往冰麵上踩。不許離我超過五步遠。誰不聽話，我直接把人拎回去交給他爹媽。”
“聽話聽話！”七嘴八舌地應著。
林飛看著這群小蘿卜頭，心裡那本賬翻了翻，村東頭那段河，前兩天路過的時候看見向陽坡底下那一截化了邊，淺水區有活水了，冰麵還厚，但靠岸那半米的地方，凍層薄了，底下能看見水流。
到了河邊，果然，靠南岸那片被太陽曬了幾天的淺灘，冰開了一道窄縫，青黑色的水從縫隙裡往外冒。
林飛選了塊平地，把孩子們歸攏到三步遠的範圍內，魚竿甩下去，鉤子探進那道窄縫裡。
“都蹲著，不許站起來。”
七個孩子蹲成一排，脖子伸得老長，眼睛死盯著水麵。
安靜了不到三十秒。
“上鉤了沒？”
“還沒呢笨蛋，才下去……”
“噓！魚聽得見！”
“魚又沒耳朵……”
“有的！我爺說魚有耳朵……”
林飛嘴角抽了一下，這幫崽子，比鳥還吵。
但魚竿尖已經動了。
他手腕一抖，往上一提，一條巴掌大的鯽魚破冰縫而出，在空中甩了兩下尾巴，水珠子濺了一圈小孩一臉。
“哇！”七個嗓子同時炸開。
“魚！好大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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