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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招娣轉過身，一眼看見趙小滿縮在牆根底下，臉上兩個巴掌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整個人蜷著跟隻鵪鶉似的。
“你個不爭氣的東西……”
李招娣一巴掌扇在趙小滿後腦勺上，趙小滿嗷了一聲，沒敢躲。
李招娣拽著他的後領，步子快得腳底打絆，頭也不回往村子外走，那股子灰溜溜的勁兒，跟來時判若兩人。
巷子裡恢複了安靜。
王嬸衝林家院門方向喊了一嗓子：“秀蘭，沒事了啊！那潑婦走了！”
院裡沒回聲。
堂屋裡的燈亮著，周秀蘭坐在條凳上，手攥著膝頭，林溪站在門口，兩隻胳膊抱在胸前，臉上那股火還沒退乾淨，林小餘縮在桌角，把自己埋在林飛的舊棉襖裡，露出一雙眼。
林建國坐在八仙桌對麵，他一直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他開口了。
“這事……怕是沒完。”
林溪扭過頭看他。
“趙大生那人，我年輕時候跟他打過照麵。記仇，心眼小，不是吃虧認栽的主。今天當著這麼多人被按在地上，他老婆又被搧了嘴巴，回去能咽下去？”
林溪的嘴張了一下：“那咋辦？他還敢來不成？”
“不來找咱大人。”
林建國的手指又搓了一下煙杆子，目光往林小餘的方向飄了一下。
這個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
他不會來找林飛報仇，他的兒子，會去學校找林小餘報仇。
林小餘把臉往舊棉襖裡又埋深了一寸。
堂屋靜了三秒。
林飛靠在門框上，手揣兜裡，目光落在燈影底下自家老爹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這個平時悶聲不響的男人，看事準。
“爹說得對。”
林建國抬眼看他。
林飛的嗓門平著：“趙小滿這種人，你打他一頓他疼兩天，疼完了照樣欺負人。得讓他從根上怕，不是怕我，是怕去學校。”
林溪擰了下眉：“啥意思？”
林飛沒解釋，他從門框上直起身，往自己屋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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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說。
第二天上午。
林飛蹬車進了縣城，先到供銷社，在煙酒櫃台挑了兩條大前門、一瓶西鳳酒，不算頂好的，但在村一級的關係裡頭，夠分量了。
出了供銷社往東走，自由市場半條街的攤位比前兩天更冷清，年根底下，賣菜的都收了攤準備回家過年。
張二狗還蹲在老位置。
身前鋪著塑料布，上頭擱了六條魚，活的，用繩子穿著鰓掛在竹竿上，尾巴還在甩。
看見林飛，那張方臉又亮了，“來了！給你留著呢……”
林飛蹲下去看了眼。四條鯽魚兩條鯉魚，個頭中等，狀態不差，“多少？”
“六條，你看著給。”
林飛從兜裡摸出錢數了，遞過去，張二狗接過錢揣懷裡，樂嗬嗬幫著把魚用濕麻布裹了擱進竹筐。
“年後還收不？”
“收。老規矩。”
“成！”
林飛把竹筐綁上車後座，拐上大路往回騎。
天擦黑的時候，林飛提著兩條大前門和一瓶西鳳酒出了門。
村小學在村子西頭，三間瓦房加一個土操場，校長林誌高的家就在學校隔壁，兩間半磚房，院牆上爬著枯了的絲瓜藤。
林飛敲門的時候，屋裡傳來收音機播評書的聲響。
門開了。
林誌高站在門口……五十出頭，瘦，戴副老花鏡，穿件灰色棉褂，手裡捏著個搪瓷茶缸。那雙鏡片後頭的眼落在林飛手裡的東西上，頓了一拍。
“林飛？”
“林校長，打擾了。進去說兩句話。”
林誌高把門讓開，那雙眼在兩條煙一瓶酒上多停了兩秒，嘴角往下壓了一下，不是嫌棄，是警覺。
進了堂屋，收音機擱在八仙桌上，單田芳的聲音沙啞著講著什麼，林誌高把音量擰小了，示意林飛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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