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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夜飯擺了滿桌，六個菜，色香味俱全，正中間擱著盆熱騰騰的餃子，褶子捏得齊整，皮薄餡大，上頭撒了點蔥花。
一家五口圍坐，林建國難得倒了杯散酒，那張溝壑臉上的褶子比平時鬆了幾分。
周秀蘭筷子沒怎麼動，光顧著往林小餘碗裡夾肉。
林溪坐在林飛對麵，吃相跟在毛巾廠養出來的習慣一樣，慢，筷子不出聲。
餃子見了底，周秀蘭起身收拾碗筷，被林溪按回去了。
“我來，您歇著。”
鍋碗瓢盆響了一陣，灶房裡傳來水聲，林建國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眯著眼聽外頭巷子裡零星的炮仗聲，林小餘趴在桌麵上，兩隻胳膊枕著，眼皮開始打架。
林溪擦著手從灶房出來，走到桌邊，從褂子內兜裡摸出個紅包。
“小餘。”
林小餘的眼皮撐開了，整個人從桌麵彈起來，“壓歲錢！”
林溪把紅包遞過去，嘴角帶著笑，“拿好了，別弄丟。”
林小餘雙手接過去，捏了捏厚度，眼珠子轉了一圈，兩塊！
她將紅包貼在胸口捂著，跟怕人搶似的。
林飛從兜裡也摸出個紅封，朝林小餘揚了揚，“哥也有。”
林小餘躥過來，一把抓過去拆了……一塊，“哥你好小氣！姐給兩塊！”
“你姐工資三十多，我一窮二白的，一塊夠意思了。”
林小餘把兩個紅包都揣進棉襖內兜，拍了拍，臉上那股子滿足勁兒跟吃了十個餃子似的。
林飛轉過頭，看著林溪，“姐。”
林溪正往凳子上坐，屁股還沒沾穩。
“我的呢？”
林溪的動作卡住了。
“你的什麼？”
“壓歲錢啊。”林飛伸出手，五根手指頭攤在桌麵上方，理直氣壯。
林溪那張臉上的表情，從笑切換成了你在跟我開什麼玩笑，“你十八了。”
“十八怎麼了？沒結婚就是小孩。”
“你臉呢？”
“過年不興說這個。給吧姐，討個吉利。”
林溪盯著他那張不要臉的臉看了三秒，嘴角往下撇，“你賺的錢比我工資都高，你跟我要壓歲錢？”
“那是那，這是這，姐，別磨嘰。”
周秀蘭在旁邊看熱鬨，笑得肩膀直抖。林建國嘴角也翹了一下，拿酒杯擋著沒讓人看見。
林溪深吸了口氣，從兜裡又摸出個紅封，拍在林飛手心上。
“一塊。多一分沒有。”
林飛捏著紅包掂了掂，塞進兜裡，衝她咧了下嘴。
“姐最大方了。”
“滾。”
林衛國家在村西頭，三間磚瓦房，在村裡算條件好的，他爹早年跑過運輸，攢了底子。
林飛帶著林小餘到的時候，院裡已經亮著燈了，堂屋裡那台十四寸黑白電視擺在櫃子上，屏幕裡正放著春節聯歡晚會，兩個主持人站台上說著什麼。
林衛國開的門，穿件新棉襖，但整個人精神頭不太對，眼底發青，臉上那股子年輕人該有的勁頭蔫了大半。
“來了。進屋。”
林小餘一進門就被電視吸走了魂，人往板凳上一坐，腦袋仰著，嘴微張，兩隻眼跟被釘在屏幕上似的，連眨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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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衛國他爹媽在裡屋打牌，沒出來，堂屋裡就三個人。
電視裡正說相聲，觀眾笑成一片，林小餘跟著傻樂，那兩根辮子隨著腦袋一擺一擺的。
林飛跟林衛國坐在旁邊那張方桌邊上，桌上擱著盤瓜子花生，林衛國磕著瓜子，但心不在焉。
“最近咋樣？”林飛開口了。
林衛國的手停了一拍，瓜子殼落在桌麵上，“就那樣。”
“那是哪樣？”
林衛國沒接話，他把手裡剩的瓜子擱回盤裡，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著圈。
半晌，他嗓子裡擠出一句：“我爹給我介紹了三個了，我一個都沒見。”
林飛看著他，這人的狀態不對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上回見麵還能扯兩句閒話，這回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那股子蔫從眼底透到手指尖。
“還想著林妙？”
林衛國的肩膀抖了一下，眼皮耷拉下來，嘴唇動了兩下，聲從鼻腔裡悶出來。
“我是不是有病？她那個人……我都知道。之前發生那些事……我也清楚，但我就是……腦子裡老冒出來，不是想她好，是那種……空的感覺。”
電視裡笑聲又爆了一波，林小餘拍著腿笑，跟外頭放炮的動靜混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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