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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尖嗓子從院門外一路追到了堂屋門口，林小餘死拽著他棉襖後擺不撒手，非要當麵給個準話。
林飛被她拽得身子往後仰了半度，“說了買就買。得等。”
“等多久？”
“等我弄到票。”
“票是啥？”
“能換電視的東西。”
林小餘的嘴癟了一下，她到底才八歲，不懂票這個字背後那套門道。在她的世界裡，花錢就能買東西，跟去供銷社稱糖一樣，指著櫃台說要哪個，掏錢就行。
二百塊。
晚上，林飛躺在床上的時候，手指在枕頭底下碰到那遝疊好的票子，這是幾個月賣魚攢下來的全部家當，在這年頭不算少，縣城雙職工兩口子加一塊一個月六七十，他這筆錢夠人家攢仨月的。
但電視機，一台十四寸黑白，供銷社標價三百二，錢還差一截不說，最要命的是票。
電視機票、工業券，哪個都不是花錢能解決的東西。
之前林溪從毛巾廠弄了張自行車票回來，攢了幾個月的人情才換到手，欠了廠裡好幾個姐妹的情分，那種話不能說第二遍。
這事得另想轍。
年過得快。
初一拜年初二走娘家，初三初四串親戚，整條巷子從天亮鬨到天黑，周秀蘭忙得腳不沾地，嘴皮子比平時還利索三分，林建國跟著走了兩天親戚，初四便窩回家修農具了。
林溪初五回了縣城，毛巾廠初六開工，走時又從兜裡掏了五塊塞給周秀蘭，推了兩個來回才收下。
林飛這幾天哪兒都沒去，釣了兩回魚，都是村東頭化了邊的淺灘，收獲不多，自家吃，空間裡的庫存沒動，那是開春恢複供貨的底子。
初六晚上他躺在床上盯房梁，腦子裡翻的還是貨源的賬，張二狗那邊一周二十條還沒穩住；祁春秋那邊……
上回的事橫在中間，開春去找她收魚，見麵說什麼？
翻了個身，把這茬壓下去了。
……
初七。
縣城街麵冷清了大半，鋪子開了不到三成，供銷社的門板還上著鎖，但縣政府大院已經有人進出了，門衛老遠揮了下手，抬杆放行。
林飛把車支在樓前車棚裡，拎著個布袋進了後勤那棟矮樓，袋裡裝著十條鯽魚，一早從空間裡取的，活的。
走廊裡暖氣燒了個半溫不熱，一股子隔夜茶葉味，他腳步還沒邁上樓梯，後頭一個聲音追過來。
“林飛！”
回頭，樓梯底下站著個人，手裡夾著牛皮紙文件夾，采購科主任，張恒。
“張主任，初七好。”林飛立刻開口打招呼。
張恒三步上了台階，一隻手搭在林飛肩膀上，“來，到我屋裡坐。”
不是商量的口吻。
二樓走廊儘頭，采購科的門推開，辦公桌上文件摞文件，搪瓷茶缸擱在最上頭那摞的邊沿，茶漬把杯壁染得發黃。
張恒沒坐桌後頭，拉了把椅子，跟林飛麵對麵，隔了不到一步。
這架勢不對，不像驗貨，不像例行公事。
“小林，有件事跟你說。”
“您講。”
張恒把文件夾擱在膝頭，手指叩了兩下封麵，“之前唐斌壓你供貨量的事，從一百九十條砍到一百條，那檔子事我清楚。”
林飛的手指在膝頭收了半分。
“那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到位，該護的人沒護住，讓他鑽了空子。”
林飛沒接話，等著。
張恒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薄薄一頁，上頭蓋著紅戳子。
“你這段時間的表現，我看在眼裡。縣裡幾個食堂的夥食撐得住，你功勞不小。這事我已經上報了……”
手指在紙麵上點了一下。
“上頭批了個名額。供貨小隊長，管縣政府係統底下三個食堂的鮮魚采購調配，有編製，有補貼，每月額外十五塊。”
紙上的字他看清了，《關於設立食堂鮮貨供應小組的批複》。
十五塊，在這年頭等於半個正式工的月工資。
但錢不是重點，重點是，編製，哪怕芝麻粒大的小隊長，掛在縣政府采購係統底下，他就不再是個隨時能被人踢出局的散戶，有名有姓，有章可循。
以後誰想卡他的路，得先掂量這頂帽子的分量。
包括弄票這種事，有了正式身份，開口的底氣都不一樣。
腦子裡那本賬翻了一頁。但麵上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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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主任，我能問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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