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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撥算盤的手停了，翻報紙的頁沒翻過去。國字臉的煙懸在嘴唇前方三寸的地方，沒送進去。
那股子安靜不是歡迎，是四個人同時在消化一個不太能接受的信息。
國字臉第一個開口了。
煙從指縫間彈了兩下灰，嗓門不大，但那股子不善藏都藏不住：“供貨小隊長？管三個食堂的采購調配？”
小劉點了下頭。
“他？”
國字臉的下巴往林飛方向一抬。
“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憑什麼？”
這話摔在地麵上，連個彎都沒拐。
瘦高個的報紙放下來了，目光從林飛臉上劃過，嘴角那道紋路往下走了半寸，靠窗那兩個對視了一眼，算盤珠子擱在指頭底下沒再動。
小劉的表情沒變，他在這棟樓裡跑腿兩年了，什麼陣仗沒見過。
“憑實力。張主任親自批的，上頭領導簽了字。”
他把手裡那份文件往國字臉桌麵上一擱，紅戳子朝上，“有意見，二樓左拐，張主任辦公室，自己去談。”
說完，他衝林飛點了下頭，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裡遠了。
屋裡又安靜了。
國字臉的視線從那份文件上抬起來，落在林飛臉上，嘴角叼著煙，那雙眼裡的東西不是服氣，是掂量完之後的輕蔑。
他把煙往搪瓷缸沿上磕了一下，嗓門拖長了。
“行啊。小隊長。”
那三個字從嘴裡擠出來的調調，陰陽怪氣得跟唱戲似的，他用下巴點了下最裡頭靠牆那張空桌，“你桌子在那兒。不過先幫哥們兒……”
手指往自己桌麵一劃拉，上頭散著煙灰、茶漬和碎紙片。
“桌子臟了，幫我擦擦。抹布在門背後掛著。”
瘦高個低頭翻報紙，嘴角那道紋路彎了一下，靠窗那兩個沒吭聲，但目光在國字臉和林飛之間轉了一圈，那種看戲的姿態擺得明明白白。
林飛從門口邁進來。
他的腳步沒往門背後偏一寸，從國字臉桌邊經過的時候，目光連那張桌麵都沒掃。
徑直走到最裡頭那張空桌前，拉開椅子，坐了。
椅背往後一靠，兩隻胳膊擱在扶手上，動作跟進自己家門似的。
國字臉的臉掛不住了，眉頭擰出了兩道深溝。
“聾了？跟你說話呢……”
“聽說你們四個。”
林飛突然開口，不是回應，是起話頭，國字臉的下半句卡在嗓子眼裡。
林飛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四張臉上一張一張劃過去。
“沒一個人能完成采購任務。”
屋裡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國字臉的煙懸在指縫間，指節收了一下。瘦高個翻報紙的手停住了。靠窗那個摸抽屜的，手縮回來擱在了桌麵上。
“鮮魚供應這塊兒，上頭催了多少回？領導逼得沒轍了才把我弄進來的。”
這句話的殺傷力不在音量，在事實。
國字臉的臉色從陰陽怪氣切換到了鐵青。那雙眼眯起來，胸膛起伏了一下，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因為這事是真的。
半年裡被領導叫去訓了不下三回，鮮魚這塊兒是老大難，貨源不穩、渠道找不著、價格談不攏，四個人加一塊兒沒湊出幾條像樣的。
但這話從一個十八歲的小子嘴裡說出來，那股子難堪比領導訓人還燙。
瘦高個把報紙擱在桌上了，兩隻手交叉在胸前，目光沉著盯著林飛，那張窄長臉上的表情不是惱，是打量，在重新掂量這個毛頭小子的分量。
“口氣不小。”
瘦高個開口了，嗓音乾，不帶國字臉那種刺，但壓著不服，“你一個十八歲的，能供多少？一個月二十條三十條？”
林飛的手指又在桌麵上叩了一下。
“上兩個月，我一個人，每月交貨一百九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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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沒有聲音了。
連暖氣管裡熱水流動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國字臉的煙從指縫間滑下去了，掉在桌麵上滾了半圈，他沒去撿。
那雙眼裡的輕蔑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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