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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飛沒急著接話。
他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眼背麵……空白的，沒附加條款。
“張科長，三百條太高了。”
張恒的眉沒動，但那雙眼透過鏡片多看了他一拍。
“開春頭兩個月，貨源還在恢複期，我一口答應三百，下個月交不上來……打的是您的臉。”
這話不是推脫，是擺事實。
他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你給個數。”
“兩百，先穩住兩百，等貨源鋪開了，夏天往上提。”
“兩百不夠，三個食堂加起來小三百號人，一個月兩百條，分到每人頭上連半條都不到。”
“那就先緊著重要的來，領導食堂和接待食堂優先供，普通職工食堂一周兩次鮮魚日。這麼排下來，兩百條夠轉。”
張恒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雙眼裡的東西鬆了。
“行。兩百，菜呢？”
“一個月五百斤，品種我來調配，保證不重樣。但三百斤一周太誇張了，五百斤一個月，勻著走。”
張恒沉了兩秒，點了下頭。
“就這麼定。下個月初一開始交貨……魚兩百條，菜五百斤，出了岔子，你自己兜著。”
“沒問題。”
林飛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張恒的聲從背後追過來。
“小林。”
他回頭。
張恒已經坐回了桌後頭，搪瓷缸子端在手裡，吹了口熱氣。
“乾得不錯。”
林飛嘴角動了一下，推門出去。
毛巾廠的汽笛聲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
林飛把車支在廠門口那棵梧桐樹底下，報了杜彭州的名字。
五分鐘後，杜彭州從辦公樓那邊繞過來了，“來了，走，上我辦公室說。”
采購科在二樓拐角，一間不大的屋子，窗戶對著廠區的晾曬場。
杜彭州把門帶上，“正想找你，這幾個月廠裡接了兩筆外貿單子，趕工趕得厲害，食堂那邊天天有人罵……說夥食跟不上。”
林飛沒急著接話。
杜彭州把信封往桌上一丟，拍了兩下，“開春了，工人乾體力活消耗大。上頭發話，食堂得加餐。魚這塊兒……你之前每月供多少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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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
“少了，翻一番。兩百條起步，後續還得往上加。咱廠五百多號人呢，比縣政府那邊人多一倍不止。”
林飛的手指在杯壁上劃了一下。
兩百條，加上縣政府那邊的兩百，一個月四百條魚的出貨量，空間裡的存貨加上三條線的進賬，剛好夠，但餘量被壓到了底。
得加人。
“行。兩百條，沒問題，不過……如果有其他肉食呢？”
杜彭州的眼亮了一度，“有？”
“還不確定，開春了，山裡活物多。要是能搞到野味……兔子、野雞、獐子肉，你這邊收不收？”
杜彭州從桌沿上站直了，兩隻手拍在一塊兒。
“收！怎麼不收？工人們饞肉饞得眼珠子發綠，食堂一個月見不著兩回葷腥……你要是能弄來肉，多少我都吃得下。”
“價格呢？”
“比市麵上低一成就行，廠裡走賬的，價格太離譜我沒法報。”
林飛點了下頭，這條路通了，隻要有貨，毛巾廠這邊就是個穩定的出口。
“那就這麼定，魚兩百條，下個月開始送。肉的事……有了我找你。”
“行，那就這麼著。下個月見貨。”
自由市場比半個月前熱鬨了三倍。
地攤從西口排到了東口，賣什麼的都有，吆喝聲、討價聲、雞叫聲攪在一塊兒，踩著泥地往裡走，鞋底子黏得厲害。
張二狗的攤位在老位置，但今天他麵前的魚比往常多了一倍，兩個大竹筐，裡頭鯽魚鯉魚擠擠挨挨，尾巴拍著水花。
旁邊三步遠的地方，梁東華蹲著，麵前也是兩筐，個頭比張二狗的還大些。
兩個人遠遠看見林飛，臉上的表情同時變了，張二狗那張方臉笑開了，梁東華精瘦的身子從地上彈起來，手在褲腿上搓了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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