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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林飛開口，一個聲音從樓梯口傳過來，“喲，這不是林小隊長嘛。”
唐斌兩手揣在大衣兜裡，肩膀晃著往這邊踱，每一步都帶著股子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勁兒。
他往車鬥裡瞥了一眼，那聲笑從鼻孔裡哼出來。
“費了這麼大勁，就弄了這點東西？”
手指往麻袋上一點，指甲蓋刮了一下粗布麵，“土豆、白菜、蘿卜……這玩意兒哪個村裡沒有？我上回拉一車過來，三百多斤，品種比這多。”
他的下巴揚起來，目光從車鬥掃到林飛臉上，那股得意勁兒跟撿了錢似的。
“小隊長啊，能耐不夠就別硬撐。這供菜的活，不是誰都乾得了的。”
張恒站在旁邊，沒開口，那雙眼從唐斌臉上劃過去，落在林飛身上，表情不偏不倚，等著他接。
林飛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掌心往車鬥沿上一搭。
“小唐說得對。”
唐斌的笑僵了半拍，小唐？
“現在確實隻有這些，地裡沒東西，我變不出來。但供貨的路子已經鋪好了，村裡七八戶人家，地加起來二十多畝，開春下苗之後，黃瓜豆角茄子青椒，什麼都有。”
他的目光從唐斌臉上移開，落在張恒身上，“張科長，給我一個月，下個月這時候，五百斤鮮菜，品種不少於五種，保鮮保淨。今天這批，算我交個底，讓食堂先對付著。”
張恒盯著他看了三秒，那雙眼裡的不滿退了，在分析可信度。
唐斌的嘴又張了：“一個月？你拿什麼保證！”
“行。”
張恒開口了，把唐斌後半截話堵死在嗓子眼裡。
他把目光從林飛臉上收回來，手背在身後，語氣不鹹不淡：“一個月，下個月初一我要見到鮮菜，見不到，這條線我換人。”
說完，轉身往樓裡走了。
唐斌站在原地，那張圓臉上的得意還掛著，但眼底已經換了不甘。
張恒沒順著他的話把林飛踩下去，反倒又給了一個月的期限，這口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來。
他瞪了林飛一眼，嘴唇翻了翻沒出聲，轉身走了。
腳步踩得重，大衣下擺甩著。
林飛看著他那個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手指在車鬥沿上叩了兩下。
一個月，夠不夠。
蹬車回村的路上，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腦子裡那本賬翻了好幾頁。
一個月，按正常種法，菜苗下地到能摘，最快也得四十來天，黃瓜五十天，豆角四十五天，茄子六十天，沒一樣能趕上趟的。
就算村裡各家現在立馬下苗，月底也出不了多少。
除非，不按正常的來。
三輪車顛過村口那段坑窪路，老槐樹在風裡晃著新發的葉子。
院門口，老黃趴著打瞌睡，耳朵豎了一下又耷拉回去。
林飛沒進屋。他站在院子裡，目光落在東牆根那片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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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多的地，朝南，日頭能從早曬到晚，去年種了一茬白菜，收完之後就空著。
腦子裡的東西越轉越清晰。
大棚。
塑料薄膜扣起來，地溫比露天高十來度，菜苗長得快一倍不止，這年頭還沒人搞這個，但上輩子他見過，九十年代北方那些蔬菜大棚，冬天都能出黃瓜西紅柿，何況現在已經開春了。
材料不難弄，竹竿子村後頭竹林裡砍就是，塑料薄膜供銷社有賣，搭個小的，先試試。
吃飯的時候他把這事提了。
飯桌上就四個人，林建國、周秀蘭、林小餘，加他，林小餘埋頭扒飯，兩根羊角辮一晃一晃的。
“媽，咱家東牆根那塊地，我想扣個棚。”
周秀蘭夾菜的筷子停了，“扣棚？啥棚？”
“塑料大棚，用竹竿子搭架子，上頭蒙一層薄膜，裡頭種菜，溫度高，長得快……比露天能早出菜二十來天。”
周秀蘭的筷子擱在碗沿上，兩隻眼在林飛臉上轉了轉，那雙眼裡有一些警惕。
“這東西，咱村裡沒人弄過。”
“所以才要試。”
還沒等周秀蘭再問，對麵傳來一聲悶響，林建國的筷子拍在了桌麵上。
“胡鬨。”林建國那張溝壑臉繃著，兩道眉緊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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