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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飛跟在後頭，手揣兜裡。
周秀蘭在一個布攤前停了，手指捏起一塊藏青底碎白花的棉布翻了翻，又放下了，眼神往前走了，腳沒跟上。
“多少錢？”林飛衝攤主揚了下下巴。
“一尺三毛五。”
周秀蘭轉過頭來，嘴張了一下：“別……”
“來兩尺。”
林飛從兜裡掏出票子遞過去，布頭折好塞進周秀蘭手裡，她攥著那塊布，手指在布麵上搓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那個浪費。
往前走了二十來步，又停了。
一個老太太蹲在地上賣頭繩，竹籃裡花花綠綠擺了一堆，周秀蘭蹲下來翻了翻，挑出兩根紅的、一根綠的，在指尖繞了一圈。
“給小餘買的？”
周秀蘭嗯了一聲，眼底那層擰了一宿的褶子鬆了。
“一毛錢三根。”老太太伸著手。
林飛掏了。
一路往裡走，周秀蘭的步子越來越慢，在每個攤位前停的時間越來越長，林飛不催，她看什麼他掏錢，一把牛角梳、兩雙襪子、一包紅糖，零零碎碎加起來不到兩塊錢，但周秀蘭手裡攥著那堆東西的時候，整個人的氣息變了。
“餓了沒？”
周秀蘭從那堆東西裡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不好意思：“花了不少了，別再……”
“走，吃飯。”
國營飯店在市場東口拐角處，裡頭七八張方桌，這個點坐了大半。
林飛點了兩碗陽春麵，加了個鹵蛋，又要了盤涼拌黃瓜。
麵端上來的時候，周秀蘭兩隻手捧著碗邊，熱氣蒸在臉上，那雙眼彎了，她低頭吃麵，吃得慢，一筷子一筷子地卷著，嘴角那條線往上翹了半寸。
“好吃。”
林飛把鹵蛋撥到她碗裡，周秀蘭瞪了他一眼，沒推回來。
吃完麵出來，太陽已經爬到了頭頂，市場門口的人流比早上更稠了些，三輪車、自行車、挑擔子的擠在一塊兒。
林飛正要往停車那邊走，餘光裡一個身影從人堆中擠出來，她的頭發用根布條紮在腦後，額前散了幾綹，背上挎著個竹簍，裡頭冒出幾把青菜的葉尖。
祁春秋。
她也看見了林飛，腳步頓了一拍，那雙眼裡閃過意外。
“林飛？”
“嗯。”林飛站住了。
祁春秋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了旁邊的周秀蘭身上，祁春秋的嘴角鬆了，衝周秀蘭微微欠了下身：“嬸子好。”
周秀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這姑娘，之前她帶著和林飛相過親，隻可惜沒成。
“好，好。”周秀蘭的嗓門比平時柔了三分。
“這大冷天的，你在這做什麼呢？”
“賣菜，補貼家用！”
周秀蘭的目光在祁春秋臉上又轉了一圈，那雙眼裡的東西，林飛看得出來，是一種當媽的在品人的眼神，眼神中，更多的是滿意。
林飛沒讓這話頭展開。
“今天不是送貨的日子，來賣菜？”
祁春秋點了下頭，手往背後的竹簍上拍了一下：“攢了幾天的，趁著開市拿來換幾個錢。”
林飛的腦子轉了一圈。
“正好……有件事跟你說，我手裡現在多了一條線，除了魚，還收菜，時令蔬菜，品種越多越好，量越大越好。你手裡有沒有？”
祁春秋的手指在竹簍背帶上收緊了一下。
“有是有，但量不大，就自家院子裡那點地，撐死了出個五六十斤。”
“五六十斤也行。先供著，不過我跟你說個事……你要是想把量做起來，可以考慮扣大棚。”
祁春秋的眉動了一下。
“竹竿子搭架子，上頭蒙層塑料薄膜，裡頭溫度比外頭高十來度。菜長得快，比露天能早出半個月。這半個月的時間差，就是錢。”
祁春秋沒接話，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雙有點破的布鞋上，嘴唇抿了兩秒。
“我知道這東西好，但竹竿子好說，薄膜得花錢。一卷塑料膜供銷社賣八塊多，我扣一個最小的棚也得兩卷，十六塊。”
她的手在背帶上搓了一下。
“我弟下學期的學費還差七塊。”
這話說得平，沒有訴苦的意思，但那層我騰不出手的意思擱在裡頭了。
林飛沒逼。
“不急，先按你現在的量供，有多少送多少。大棚的事等你手頭寬裕了再說。”
祁春秋抬起頭來，那雙眼看著林飛，“行。明天開始，每周給你送一筐菜。品種我儘量湊。”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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