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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桌上的空氣凝住了。
周秀蘭的筷子懸在半空，嘴唇抿著，那雙眼在父子倆之間轉了一圈，沒吭聲，林小餘把腦袋縮到碗後頭，兩根羊角辮一動不動。
林飛靠在凳子上，手擱在膝頭。
不是沒料到，這老頭骨子裡那股執擰，比他對林溪婚事的固執還深三分，你跟他說利潤、說市場、說時間差，他聽的不是道理，聽的是你要動我的地。
動他的地，比動他的命還讓他跳腳。
算了，林飛站起來，把碗筷往桌麵上一擱，“行，您的地，您說了算。”
沒第二句，轉身往屋外走。
“站住……”林建國的聲追出來，但林飛的腳已經邁過了門檻。
院子裡冷風灌進來，老黃從牆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尾巴拍了兩下又趴回去了。
林飛沒走遠，腳步到了院門口停了。
不是不想走，是堂屋裡傳出來的聲讓他停住了。
“我說你……”林建國的嗓門壓下來了，但那股子火氣沒減半分，方向變了，不是衝著門外喊的，是衝著桌邊那個人。
“這回收菜的事，你為什麼不叫上林濤？”
林飛的腳步釘在院門口。
周秀蘭的聲隔了兩秒才傳出來，帶著股沒反應過來的茫然：“叫他乾什麼？”
“乾什麼？他是我弟弟！這不是要往村裡各家收菜嗎？林濤家那十來畝地，一年種多少菜出來？你讓他供貨，一個月幾百斤不是輕輕鬆鬆？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道理還用我教你？”
院門口，林飛的手指在門框上收緊了。
林濤，他那位叔叔，住在村子不遠處，兩口子帶著個半大小子，十來畝地，日子過得不算差。
但這人，有關於林濤的記憶彙聚在一起，他能想起來的關於林濤的畫麵，沒一個好的。
林建國住院那回，周秀蘭跑去借錢，林濤媳婦把門關了半扇，從門縫裡遞出來一句我們也難，結果轉頭林濤在飯桌上吹牛自己新蓋了三間瓦房，一個字沒提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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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親戚，現在家裡剛好過一點，就要拉進來分一杯羹？
屋裡周秀蘭的聲變了。
“林建國，你跟我說什麼肥水不流外人田？前年你腰傷了躺床上三個月，我去找林濤借一百塊錢周轉，他怎麼說的？嗯？說手頭緊、說等過了年再說，結果你看到錢了嗎？一分錢沒見著！”
椅腿在地麵上刮了一聲，周秀蘭站起來了。
“那是以前的事……”
“以前？以前我們窮的時候他不幫，現在飛兒掙了點錢你就想著拉他進來？憑什麼？他姓林就憑？”
“他是我親弟弟！”
“親弟弟咋了？親弟弟就能在你家最難的時候當縮頭烏龜，等你好了再來沾光？”
兩個人的聲攪在一塊兒，一個往上拔一個往下壓，那種吵了大半輩子攢下來的怨氣一直往外冒。
林飛轉身回了堂屋。
他的腳步踩在門檻上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停了，林建國站在桌邊，一隻手撐著桌沿，周秀蘭站在灶房門口，圍裙攥在手裡擰成了一條繩，眼眶泛紅但沒掉淚。
林小餘縮在角落裡的小板凳上，兩隻手捂著耳朵，腦袋埋在膝蓋間。
林飛的目光從林建國臉上掃過去，“林濤那人，我不認。”
林建國的臉色變了，一臉憤怒道，“你說什麼？”
“我說，以後我掙的錢、我鋪的路、我找的渠道，跟林濤沒有半分關係，他沒資格。”
林建國的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好。好啊。”
他那張臉上滿是失望，“翅膀硬了。連你叔都不認了。”
他轉身往裡屋走，背影佝僂著，每一步都沉得像在拖著什麼。
布簾子落下來，擋住了那個背影。
屋裡安靜了。
林飛站了兩秒，轉向周秀蘭。
她還攥著圍裙，嘴唇抿成一條線，那雙眼裡的紅還沒褪，但沒掉淚，這女人硬氣了一輩子，從不在孩子麵前哭。
林飛從兜裡掏出一遝錢。
不多，五十塊，他數了數，全擱在飯桌上推過去，“媽，這錢你拿著。”
周秀蘭的目光落在那遝錢上，嘴唇動了一下。
“家裡的開銷從這裡頭出，別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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