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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濤沒回家。
出了林飛家的院門，他的腳步在村道上頓了三秒，那張臉上的漲紅褪了，換上陰沉、算計、還有一層被人打了臉之後的狠勁。
林勇在旁邊嘟囔著什麼，他沒聽。
腦子裡隻有一件事，路子。
林飛手裡那條路子，到底是怎麼鋪的？魚從哪兒來？往哪兒送？中間過了幾道手？
他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站了會兒，眼珠子轉了兩圈，這村子就這麼大，林飛的事，總有人知道。
“你先回去。”他衝林勇擺了擺手。
“爹，我……”
“回去！”
林勇縮了下脖子，轉身往家的方向走了。
林濤把衣服理了理，往村東頭走，眼在路兩邊的院子上掃著，走到第三戶的時候，停了。
林虎家。
院門半敞著，裡頭傳出剁豬草的聲音。林濤站在門口，嗓門堆了三分笑：“老虎在家嗎？”
剁豬草的聲音停了。
林虎從灶房後頭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把柴刀，膀大腰圓，臉上曬得黝黑，看見林濤，眉頭擰了一下。
“濤叔？啥事？”
林濤邁進院子，目光在院裡轉了一圈，“沒啥大事，就是想問問，你跟林飛那邊，最近怎麼樣？”
林虎的手在柴刀把上收緊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就是……他那個魚的事，我聽說你也在幫他弄？”
林虎沒接話，他把柴刀往牆上一靠，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目光在林濤臉上停了兩秒。
“濤叔，你問這個乾啥？”
“嗐，這不是……飛子讓我來問的。我是他二叔嘛，他最近忙，想讓我幫著搭把手。我得先把情況摸清楚不是？”
林虎的眉鬆了半分，林飛讓的，那就沒啥不能說的。
“也沒啥複雜的，就是幾戶人家打的魚，他統一收了，往縣城送。”
“往哪兒送？”
“這個我不清楚，他自己跑的渠道，沒跟我細說過。”
林濤的眼眯了一下，“那魚是從哪幾戶收的？”
“二狗、梁東華，還有隔壁村那個姓祁的姑娘，具體的你問飛子去，我就知道這些。”
林濤的嘴角那條線往上勾了半分。
夠了。
第二天一早，林濤蹬著自行車往縣城去了。
他沒走大路，繞了個彎從北邊進的城，到了縣城，先在幾條老街上轉了轉，買煙的鋪子、修車的攤子、賣早點的老太太，逮著人就攀談兩句。
“同誌，我想打聽個事，縣政府食堂的魚，是從哪兒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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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七八個人，沒人知道。
直到他拐進文化路那條巷子，一個蹬三輪的老頭給他指了個方向。
“你去問問那個姓唐的，他給政府送貨。”
唐斌。
林濤在供銷社後頭那排平房裡找到了人，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唐斌的眼從賬冊上抬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誰？”
“唐先生，打擾了，我姓林，從下頭鄉裡來的。想跟您打聽個事。”
唐斌那雙眼在林濤臉上轉了一圈，“什麼事？”
“縣政府食堂供魚那個活，是不是被一個叫林飛的小子拿走了？”
唐斌那雙眼裡的東西變了，從剛才那種不耐煩，切換到了另一種，警覺，夾雜著一層被人碰到了痛處的陰冷，“你跟他什麼關係？”
“他二叔。親的。”
唐斌盯著他看了三秒，“坐。”
林濤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唐斌兩隻手十指交叉擱在桌麵上，那張圓臉上的表情從陰冷切換到了一種更深的東西。
“林飛，這小子把我的路子搶了，你知道吧？”
林濤的心跳快了半拍。
“縣政府食堂那個供貨渠道，原來是我的專屬。”
唐斌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一下，每個字都咬得重，“我乾了兩年，被他一個毛頭小子橫插一杠子，現在我需要供的份額都少了，他還搶走了我的小隊長的位置。”
林濤的舌頭在嘴裡轉了一圈，嗅到了味道，“唐老板，那你現在……”
“現在？我們兩個，不共戴天！我每個月少賺一百多塊，都是拜他所賜！”
一百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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