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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二狗刮魚鱗的手停了。
那雙眼在林濤臉上轉了一圈，沒接話。
“聽說你跟我侄子有合作？給他供魚？”
張二狗把手裡的魚往筐裡一擱，拿抹布擦了擦手，他沒站起來，就蹲在那兒，仰著頭看林濤，“有什麼事？”
語氣裡帶著股子防備。
林濤沒在意，往前湊了半步，“兄弟，我跟你說個事，林飛那邊給你什麼價，我給你多兩成，你把魚賣給我。”
張二狗的手在抹布上搓了一下，沒動。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生意嘛。誰出的價高賣給誰，天經地義。你跟林飛又沒簽合同，對不對？”
張二狗把手裡的抹布往膝頭一搭，那張方臉上的表情沒變，“一塊五。”
林濤的眉跳了一下，“什麼？”
“一塊五一條。海魚。”
張二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魚鱗，“你要就拿走。”
林飛給的價是一塊，張二狗心裡的賬翻得比誰都快，這姓林的既然說多兩成，那就往高了要，反正他急。
林濤的喉嚨動了一下，一塊五，比他預想的多出了不少，但那雙小眼裡轉了兩圈之後，咬了咬牙，“行。”
太爽快了。
張二狗麵上沒露，手上的動作卻更利索了。
他蹲下來，把竹筐裡的魚一條一條往麻袋裡裝。
總共四條海魚房在裡頭，個頭不算大，鱗片在太陽底下已經沒了剛出水時那股子亮勁兒。
天熱，正午的日頭毒得很，地麵上的水漬眨眼就乾了，魚在筐裡擠了一上午，尾巴拍水的動靜早就沒了，眼珠子開始發渾。
林濤沒細看，他從兜裡數出票子，遞過去。
張二狗接了錢，手指在票子上撚了撚，六塊錢。
“走了。”林濤把麻袋扛在肩上，腳步比來時快了兩倍，那張臉上的得意壓都壓不住，挖了林飛的牆角，還拿到了魚。
張二狗靠在攤位後頭，目光落在林濤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上，嘴角那條線往上勾了一下。
縣城北頭，供銷社後麵那排平房。
林濤把麻袋往唐斌辦公室的地上一撂，解開袋口，腥味衝出來，比鮮魚的那種還多了一層悶味。
唐斌站在桌子後頭，眼往麻袋裡掃了一眼，臉沉了。
“這什麼玩意兒？”
他走過來，蹲下去，手往袋子裡撈了一條出來，魚眼渾濁，鰓蓋微微翻著，按下去軟塌塌的，回彈都沒有。
“這魚蔫了。”唐斌把魚扔回袋子裡，站起來，手在褲腿上擦了兩下。
林濤的笑僵在臉上，“天熱，路上耽擱了會兒……”
“你多少錢收的？”
“一塊一……”
“說實話。”唐斌的目光紮過來。
林濤的嘴角抽了一下，“一塊五。”
唐斌的手在桌沿上拍了一下，聲音悶。
“一塊五？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他媽花一塊五收？你拿這種蔫魚來，送給縣政府？你想把我的路也搞死？”
林濤的臉白了，“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你以為把他的貨源截了就行了？你截的什麼？一堆快臭的死魚！這種東西送到縣政府食堂，不被人打出來才怪！”
林濤站在那兒，兩隻手垂在身側，嘴唇張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唐斌深吸了口氣，往椅子裡一坐，手指在桌麵上叩著。
“你先回去，這事……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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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濤的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對上唐斌那雙陰沉的眼，把話咽了回去。
他轉身出了門，腳步比來時輕，輕得像夾著尾巴。
自由市場。
正午的太陽把攤位上的遮陽布曬得發白，空氣裡全是熱浪裹著的各種味道。
林飛蹬著自行車進了市場西口，車軲轆碾過青石板，在魚攤那排停下來。
還沒下車，張二狗就從攤位後頭竄出來了。
那張方臉上帶著股子憋不住的興奮，小跑到林飛跟前，壓著嗓門，“飛子！你二叔來了！”
林飛翻身下車，靠在車鬥沿上，“什麼時候？”
“上午，他剛走沒多久。”
張二狗從兜裡摸出兩張票子，攥在手裡，“他要買我的魚，說出價比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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