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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老頭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
“鯽魚，五毛一條吧。”
五毛。
比零售價高出兩毛，林濤的眉擰了一下，這是看他急著要，坐地起價。
但比張二狗那個一塊五，已經便宜了一大截。
“行。”
他咬了咬牙。
劉老頭利索地把盆裡的魚往麻袋裡倒，十一條鯽魚，三條草魚，草魚按六毛一條算。
林濤從兜裡掏出票子，數了七塊三，遞過去，手指在票子邊緣撚了一下才鬆開，那股子肉疼勁兒，從指尖一直疼到心口。
他扛著麻袋往下一家走。
第二個攤子的攤主是個年輕後生，老王，二十出頭，曬得黑，手上有繭，麵前的木桶裡養著七八條鯽魚，個頭比前一家的稍大些。
“兄弟，魚怎麼賣？”
後生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要零買還是……”
“全包。”
後生的眉動了一下，他往林濤身後看了看，那個肩上扛著的麻袋，已經鼓囊囊的了。
“五毛一條。”
又是五毛。
林濤的嘴角抽了一下，這價格，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但他沒還價，時間不等人，唐斌那邊雖然罵了他，但沒把話說死，隻要他能弄到新鮮的、像樣的魚，這條線還有得談，“行。給我裝上。”
後生把桶裡的魚往麻袋裡倒。
陳明蹬著三輪車進自由市場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到了頭頂。
他今天來得比往常晚了半個時辰，昨晚對著賬本算了一宿，反複核了三遍。
這個月的指標，就差二十條魚，二十條湊齊了，月底那一塊錢獎金就到手了。
一塊錢，擱在林飛那種人眼裡不算什麼，但對陳明來說，那是他媳婦半個月的藥錢。
他把三輪車停在市場中段，跳下來往東頭走，腳步快。
劉老頭的攤子到了，空的。
木盆裡連水都沒了，翻扣在地上，底朝天。
陳明的腳步頓了，他往旁邊看，老王那個攤子，木桶也空著，桶壁上還掛著幾片魚鱗，濕漉漉的，像是剛被人搬空了沒多久。
“劉叔！”
沒人應。
陳明轉了個身，往下一家走，第三個攤子，也空了，竹筐歪倒在地上，裡頭連根魚骨頭都沒剩。
心口那根弦繃起來了。
他小跑著折回劉老頭的攤位旁邊，攔住了隔壁賣豆腐的老太太。
“嬸子，劉叔的魚呢？”
老太太手裡的豆腐刀沒停，頭都沒抬，“賣了。”
“賣給誰了？”
“一個瘦高個兒，穿中山裝的，一大早就來了，挨個攤子掃，見魚就收。十來條二十來條的，全包了。”
瘦高個兒，中山裝。
陳明的手在褲縫上攥了一下。
“那人姓什麼？”
“不認識，但老王好像認識，你問他去。”
陳明沒再問，他轉身往市場西口跑。
老王在市場外頭的水龍頭那兒洗桶。陳明三步衝過去，一把薅住他胳膊。
“老王，今天你那魚……賣給誰了？”
王老板被他薅得趔趄了一下，回頭看見是陳明，眉頭皺了。
“你乾什麼……”
“誰買的？”陳明的手沒鬆，指節掐在王老板的小臂上，力道大得對方臉色都變了。
“姓林的！一個姓林的中年人！你抓我乾什麼，有病啊！”
姓林。
陳明的呼吸粗了，“他人呢？往哪兒走了？”
“往北……你問我我哪知道！”王老板揉著胳膊，嘴裡罵罵咧咧的。
陳明沒聽，他轉身就往北跑。
市場北口出去是條窄巷子，兩邊全是平房，陳明跑出巷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背影，瘦高個兒，中山裝，肩上扛著兩個鼓囊囊的麻袋，正往自行車上綁。
“站住！”
林濤回頭。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林濤的臉色變了，帶著本能的警覺。
陳明衝上去，一把拽住麻袋的袋口，“這魚是劉老頭他們的？”
林濤往後退了半步，手摁著麻袋，“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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