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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線！一條現成的線！”
林濤的巴掌拍在八仙桌上，碗碟跳了一下，“我費了多大勁給你爭來的機會，你一覺睡沒了！”
這話裡頭有一層更深的東西，不是心疼兒子被曬，是今天在唐斌那兒挨的那頓罵。
一塊五一條收來的蔫魚，被人指著鼻子說腦子有病，那種丟臉的窩囊勁兒，在心口憋了一下午，現在全往林勇身上倒。
“行了！”聲音從裡屋炸出來。
徐小鳳，從門簾後頭走出來，四十出頭的女人，身材壯實，兩條胳膊叉在腰上，臉上的橫肉堆著。
那雙眼瞪著林濤，嘴裡的火氣比林濤還大三分，“又衝孩子發什麼瘋？”
林濤扭頭看她，嘴唇動了一下，“你少管……”
“我少管？”
徐小鳳往前邁了兩步，杵在林勇跟前，“你在外頭辦不成事，回來就拿老婆孩子撒氣，你有本事你衝林飛去啊！衝一個孩子算什麼男人？”
林濤的臉抽了一下，“你懂什麼……”
“我不懂？我就知道一件事，你成天說這個路子那個渠道，折騰了三天，一分錢沒掙著，倒花出去六七塊！六七塊！夠買多少米了！”
這話紮到了肺管子上。
林濤的嘴張了一下，那股子剛才罵林勇的氣焰矮了三分。
六七塊，買魚的錢，坐車的錢，買煙套近乎的錢，加在一起，抵他半個月的嚼用。
全打了水漂。
徐小鳳不依不饒，“你看看你大哥家的飛子，人家十七歲就能掙錢養家，再看看你，四十多歲的人了，把自家兒子當出氣筒，有什麼用？”
“你他媽閉嘴！”林濤的嗓門炸起來，很明顯有一些惱羞成怒。
徐小鳳冷哼一聲，轉身進了裡屋，門簾甩過去，珠子撞在門框上劈啪響。
堂屋裡剩下爺倆。
林濤站在桌邊，胸腔起伏著，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指頭掐得桌麵咯吱響。
半晌，那股子暴躁勁兒泄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來，兩隻手搓著臉，來回搓了好幾下，掌心底下那張臉上帶著疲憊，夾雜著一層不死心的算計。
唐斌的話在腦子裡轉。
“你把他那幾條供貨線掐斷。”
掐斷，說得輕巧，張二狗那邊的魚收來是蔫的，送不出去，高價截貨這條路走不通，不是截不到，是截來的東西沒法用。
那就隻剩一條路。
自己搞。
林濤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目光落在林勇身上。
林勇還蹲在牆角，腦袋低著，肩膀縮著。
“起來。”
林勇的身子縮了一下。
“叫你起來。”林濤的嗓門沒拔高，但那個調子變了。
林勇慢吞吞地站起來，手還捂著後腦勺，那雙眼紅著，鼻尖也紅，看著他爹的目光裡全是防備。
“你那天跟林飛去釣魚，在哪兒？”
林勇愣了一拍，“啊？”
“哪條河，什麼位置，你記不記得？”
林勇的嘴動了兩下，“記……記得，出了村往東走，過了那片蘆葦蕩，河拐彎的地方。”
“帶我去。”
林勇的眼瞪大了，“現在？”
“現在。”林濤從椅子上站起來，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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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兩步，停了，回頭看林勇還杵在那兒，“愣著乾什麼？拿竿子！”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林濤和林勇蹲在河灣那片蘆葦蕩邊上。
兩根竹竿支在水裡，浮漂在月光下一動不動。
蚊子在耳朵邊上嗡嗡地轉，林勇拍了一巴掌，手心裡全是血和碎翅膀，“爹，這地方是不是不行啊……”
“閉嘴。”
林濤的目光盯著水麵，那兩個浮漂像兩顆釘子釘在那兒，紋絲不動。
一個時辰過去了，沒口。
兩個時辰過去了，浮漂動了一下，風吹的。
林濤換了個位置，往上遊挪了十來米，重新下竿，還是沒口。
林勇靠在蘆葦叢邊上，眼皮耷拉著，腦袋一點一點的。
“別他媽睡！”林濤低喝了一聲。
林勇打了個哆嗦，坐直了。
夜越來越深，河麵上的水汽涼颼颼的，裹著股子泥腥味。
到了後半夜，林濤的魚護裡隻有三條小鯽魚，加在一起不到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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