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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響了兩下，陳明沒動。
“陳明。”
林飛的聲音。
陳明抬起頭來，臉上帶著無力。
林飛站在門口，目光從陳明臉上掃過去，又落在桌麵上那本攤開的賬冊上，“怎麼了？”
陳明的嘴唇動了一下，半天才擠出聲，“魚沒了。”
林飛走進來，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被人截了？”
陳明點了下頭，手指在桌沿上搓著，“劉老頭他們幾個，說好了給我留著的。今天去……全被一個姓林的買走了。”
他抬起頭來，目光在林飛臉上停了兩秒，“你認識？”
林飛靠在椅背上，手揣兜裡，“我二叔。”
陳明愣了一拍。
“差多少？”林飛的嗓門沒什麼波動。
“二十條，就差這二十條，這個月的指標就齊了。一塊錢獎金。”他的嗓門壓低了，像是覺得這個數字說出來丟人。
林飛沒接話，他看著陳明那張疲憊的臉，嘴角那條線鬆了半分。
“人為財死。他出的價比你高，那幾個人願意賣，正常。”
陳明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這話刺人，但他反駁不了。
“不過……”林飛從椅子上直起身來，手從兜裡掏出來，往桌麵上叩了一下。
陳明的目光抬起來。
“我手裡正好有一批魚。你要不要？”
陳明的身子從椅子裡彈起來了，“你說什麼？”
“二十條魚。”
林飛的手揣在兜裡，嗓門還是那個調子，“新鮮的。你要不要？”
陳明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盯著林飛的臉，像是在確認這話不是耍他。
“要！”
這個字從嗓子裡蹦出來的時候，帶著股子壓不住的急切。
陳明自己都覺得丟人……堂堂一個大男人，為了二十條魚急成這樣。
但那一塊錢獎金、媳婦斷了三天的藥、拍著胸脯說的話，全壓在這兩個字上頭。
林飛沒多說，轉身出了門。
陳明站在原地，兩隻手搓著，腳底下來回挪了兩步，那本攤開的賬冊還在桌麵上，紅筆圈出來的差額：20條刺得眼疼。
不到一刻鐘，門口響了腳步聲。
林飛拎著個鐵皮桶進來，桶裡的水在晃，水底下全是魚和他把桶往地上一擱，水花濺出來幾滴。
陳明三步衝過去，蹲下來往桶裡看。
鯽魚，條條三四兩重，鱗片在水裡泛著銀光，尾巴拍著水，勁頭十足，眼珠子亮的，黑豆似的，一點渾都沒有。
二十條，他數了，整整二十條。
陳明的手指在桶沿上攥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林飛，嘴唇動了兩下，愣是沒找到合適的話。
“什麼價？”他問。
“正常價。”
陳明站起來，從兜裡摸出票子，手指在上頭撚了兩遍才數清，二十二塊，他把錢遞過去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林飛接了錢，揣兜裡。
“飛哥……”
陳明的嗓門壓著，聲裡帶了層澀，“這個人情我記著。”
“不是人情，是生意。你把指標完成了，下個月還找我拿貨。”
陳明攥著桶把手，喉嚨裡堵著的那團東西鬆了。
“瞧見了？”
林飛和陳明去交魚。
唐斌目光從陳明辦公桌上收回來，那張圓臉上掛著股子不鹹不淡的冷意。
“拿二十條魚就把人收了，這小子……精得跟猴似的，知道什麼時候遞刀子。”
趙德福站在旁邊，那張橫肉臉上的褶子堆著，連忙接話：“可不是嘛！就這點手段，專門拉攏人。陳明那小子也蠢，一桶魚就把他買了，跟著這種人能有什麼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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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門拔得高，像在等唐斌的認同。
唐斌沒接，他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遠處，嘴角那條線往下沉著。
趙德福的聲音在空氣裡懸了兩秒，沒得到回應，那股子剛鼓起來的勁頭泄了三分，臉上閃過訕訕，“不過我跟你說……”
“你說誰蠢？”聲音從背後插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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