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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衛國在對麵那把木凳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頭，“你說。”
“你家菜地裡現在有什麼菜？”
林衛國的眉動了一下，這問題來得突然，但他沒多想。
“有。白菜、蘿卜、豆角。我媽前陣子還種了一茬小蔥，長得還行，不過不多。家裡留著自己吃的，沒往外賣過。”
林飛的手指在床沿上停了。
“我要。”
林衛國愣了，“你要菜？”
林飛從床沿上直起身，手揣進兜裡，“前段時間我扣了個大棚，但產出不穩定，下個月縣政府食堂那邊要交一批蔬菜，光靠我棚裡那點東西，量不一定夠。”
縣政府食堂。
這五個字落在林衛國耳朵裡，他的身子往前傾了兩分，那雙眼裡的東西從隨意變成了認真，“你現在連縣政府的菜都在供？”
“剛搭上線，量不大，但不能斷。第一個月要是交不齊，這條路就廢了。”
林衛國的手指在膝頭搓了兩下，他腦子裡翻了一圈，自家菜地的情況他清楚，白菜有二十來棵，蘿卜一壟，豆角架子上還掛著不少，夠自家吃兩三個月的，但要往外勻……
“飛哥，這事我做不了主。”
林飛看他。
“我爹我媽那性子你知道，地裡的菜是我媽一棵棵伺候出來的，我要是自己做主賣了，回頭能被她罵三天。”
這話實在，林飛沒催。
林衛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去我家，跟我爹當麵說，我爹要是點頭，我媽那邊他能壓住。”
林衛國家離林飛家不遠，出了巷口往西拐，過兩排房子就到了。
院門敞著，院子裡支著根晾衣竿，上頭搭著兩件汗衫，牆根底下碼著一排劈好的柴火，整整齊齊的，看著就知道這家人手腳勤快。
堂屋裡透出燈光。
林超英坐在桌邊，麵前擺著個搪瓷碗，裡頭泡著茶，聽見腳步聲，抬頭。
看見林飛跟在林衛國後頭進來，那張黑臉上的表情活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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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兒來了！”林超英從椅子上站起來，兩步迎上前，手往林飛肩膀上一拍，“來來來，坐！喝茶不？”
“超英叔。”林飛笑了一下，在桌邊坐下。
林衛國搬了把凳子過來，坐在旁邊，嘴裡沒說話，但目光在他爹和林飛之間轉了一圈……
林超英把茶缸子推到林飛麵前，“喝，今年新下來的茶，你嬸子從娘家帶回來的。”
林飛沒碰茶缸。
他兩隻手擱在桌麵上，手指交叉，目光對上林超英那雙眼。
“超英叔，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個事。”
林超英的笑收了兩分，他在對麵坐下來，身子往後靠了靠，兩條胳膊交叉擱在胸前。
“我想從您家收一批菜。”
林超英的手指在臂彎裡搓了一下，“收菜？”
“白菜、蘿卜、豆角，有什麼我收什麼。按市場價給錢，一分不少。”
林超英沒接話，他的目光從林飛臉上移到林衛國身上，又移回來，那張黑臉上的褶子擰了擰，在琢磨。
“飛兒，你收菜乾什麼？家裡不夠吃？”
“不是自己吃，我現在在給縣政府食堂供貨，魚是一塊，菜是另一塊。前陣子扣了大棚，但產量跟不上，下個月交不齊就麻煩了。”
縣政府食堂，這幾個字從林飛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林超英的身子往前傾了兩寸。
他種了三十年地，菜賣給誰？賣給集市上的販子，三毛五毛的，看人臉色，受人壓價，從來沒想過，地裡那些白菜蘿卜，還能跟縣政府三個字搭上關係。
“你是說，我家地裡這些菜，是要送到縣政府去的？”
林飛點了下頭，“縣政府食堂。領導們吃的。”
林超英的手在桌麵上拍了一下，“賣！”
這個字從嗓子裡蹦出來的時候，比林衛國預想的快了十倍。
他那雙眼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精明。
“飛兒，我跟你說實話，那些菜，我本來就打算留一半賣一半。留下的自家吃，多出來的挑去集上，三毛五毛地賣……還得看販子臉色。”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掌在桌麵上攤開，“你這直接上門收，我省了挑擔子跑路的功夫，省了跟那些二道販子磨嘴皮子。價錢公道，量我出得起……這買賣，傻子才不乾。”
林飛沒接話，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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