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恒的腳步快了三分，兩步走到車鬥邊上，掀開濕麻布往裡看。
白菜葉片上還掛著露水珠子，那是林飛在路上灑的水，保鮮用的。
張恒的眼鏡片後頭，那雙眼的神色變了。
他伸手拿起菜仔細檢查了一下。
“這菜，你從哪兒收的？比上回供銷社送來的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林飛靠在車鬥沿上，手揣兜裡，“自家那邊種的，沒上化肥，土法子伺候出來的。”
張恒的眼鏡又推了一把，那本記賬本從耳後抽出來，鉛筆在紙麵上刷刷寫了幾筆，“兩百斤，我全收了。”
他抬起頭，目光在林飛臉上停了兩秒，嘴角的弧度帶著點猶豫，又帶著點試探，“林飛，我跟你說個事。”
“您說。”
“半個月以後，省裡有個考察組要下來，食堂這邊得備足了，蔬菜這一塊，八百斤，品質不能低於今天這批。”
八百斤。
林飛的手指在車鬥沿上叩了一下，腦子裡那本賬翻了，自家大棚的菜再過半個月差不多能收第一茬，加上林超英那邊能勻出來的，再搭上周邊幾家散戶的零散產出……
緊，但不是不可能。
“我儘量。”
張恒盯著他看了一拍，最後點了點頭。
“行。我信你，但到時候要是湊不齊，你提前跟我說，我好找別的路子補。”
“明白。”
林飛幫著把菜卸進後廚的儲藏間，張恒當場過了秤、結了賬，兩百斤菜，按招待所的采購價，比林飛給林超英的價高出近一倍。
差額裝進兜裡的時候，林飛的嘴角那條線鬆了半分。
接下來的日子，安靜得出奇。
林濤像蒸發了一樣，既沒上門鬨，也沒再去市場截貨。
村裡人偶爾提起他，都說這兩天縮在家裡沒出門，連地都不怎麼下了。
林飛沒放鬆警惕，但也沒刻意去打聽，孫國良那邊既然說了要動唐斌，那林濤失去了後台指點，翻不出什麼浪花。
一個暴躁但沒腦子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暴躁的人背後站著個有腦子的，現在那根線斷了，就由他去。
日子一天天過。
周秀蘭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
天不亮就起來，圍裙係上，挎著竹籃子往後山那片大棚跑，澆水、鬆土、掐側芽、綁藤蔓，一套活兒乾下來，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了。
大棚裡的溫度比外頭高出不少，她在裡頭待一上午，出來的時候後背全濕透了，頭發貼在額角，臉上泛著那種被蒸籠蒸出來的紅。
但她不喊累。
因為棚裡那些菜，長得邪乎。
黃瓜的藤蔓一天能躥半寸，葉片肥大，深綠色，花骨朵密密麻麻地掛著，西紅柿已經掛了果，青色的小球一串串的，比巴掌大的葉子遮都遮不住。
小白菜更快，入土才十來天，已經有一拃多高了，齊刷刷的。
周秀蘭種了二十多年菜，沒見過這種長勢。
在她看來，黃瓜和西紅柿這樣的東西，都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候，結果，不僅長出來了，還漲勢喜人。
這是男主嘗試用空間裡麵的水來澆灌，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處。
這天傍晚，林飛從大棚裡出來，在門口那塊石頭上坐著歇氣。
手指頭在膝蓋上掐算了一遍，黃瓜再有十天能摘第一茬，西紅柿慢些，得半個月往後，小白菜最快，月底就能割。
加上林超英那邊能續上的量，八百斤……有戲。
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建國繞到大棚正麵，在塑料膜外頭站了一會兒，他沒進去，就那麼透過半透明的薄膜往裡看。
棚裡的菜綠油油的，在夕陽的餘光裡泛著一層嫩亮的色澤，那些黃瓜藤攀著竹竿往上爬，西紅柿一串串墜著，小白菜鋪滿了整塊地……
這是他兒子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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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那張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眉心那個結，鬆了。
第二天一早，周秀蘭挎著籃子往大棚走的時候，發現地頭多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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