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教士偷了魂。”
“他站起來了。”
“誰?”
呂克指了指。
老炮手看一眼,哼了一聲。
“沒死當然會站。”
“剛才他不像會站。”
“你還懂這個?”
呂克閉嘴。
老炮手把石彈碎片從他手裡拿過去,看了看,又丟回地上。
“別發呆。把碎片清走。馬踩上會滑,炮車壓上會偏。”
呂克蹲下去撿。
這是一塊從石彈上崩下來的碎片。應該是打到牆麵後彈回來,又被車輪或者什麼東西壓裂了。邊緣鋒利,斷麵灰白。呂克剛把它拿起來,聖女的馬從不遠處經過,馬蹄踏在一塊更小的石片上,啪地一聲,把石片壓成兩半。其中一半跳到呂克腳邊。
他撿起來。
碎片上有半個馬蹄印。
不完整。
泥和石粉混在一起,壓出一個彎彎的暗痕。其實沒有什麼特別。一匹馬踩過一塊碎石而已。營地裡每天有上千個馬蹄印。炮車輪印更深,人的腳印更多。若都要撿,呂克可以把整個諾曼底裝進口袋。
可這是聖女的馬踩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立刻覺得自己很蠢。
馬踩的。馬也不知道自己馱著誰。
他把碎片在手裡翻了翻。
老炮手道:“丟了。”
呂克“嗯”了一聲。
然後把它放進口袋。
他隻是覺得這塊石頭形狀合適,留著以後可以墊小木楔,或者磨一磨當刮刀用。炮兵總能用上一塊順手的石頭。
可是它落進口袋時,他沒有想到木楔。
他想到的是那個血人站起來的樣子。
這就不太好了。
比羅晚些時候也看見了那個步兵。
或者說,他看見了這類事。
他不關心具體是哪一個人。比羅看人群像看戰場,看哪裡多一塊,哪裡少一塊,哪裡鬆,哪裡緊。步兵在聖女經過時站得更直,弓手弦扣得更穩,推車的人多用一把力,這些事他當然看得見。
他隻是不給它們起神學名字。
傍晚,炮兵隊把陣地往後挪。下一座據點的方向已經定了,明早要先把兩門小炮推到路口。呂克和另外三個人抬木架,累得肩膀像被刀背敲過。比羅從旁邊走過,忽然說:“今天她位置還可以。”
呂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聖女。
老炮手道:“沒擋路。”
“也沒太遠。”比羅說。
呂克忍不住問:“太遠會怎樣?”
比羅看他。
呂克立刻後悔。
他不是不該問。是問得像個閒人。
比羅卻回答了。
“太遠,士兵看不見。”
“看不見就不能站起來?”
這句話說出口,呂克才發現自己把心裡那件事漏出來了。
比羅停住腳。
老炮手用一種“你完了”的眼神看他。
比羅沒有罵。
他看向剛被攻下的據點。牆角還在冒煙,幾個士兵正把屍體搬到路邊。遠處,聖女的隊伍已經進了營地邊緣,淺色衣服在塵土和傍晚光裡變得不那麼亮。
“人會因為很多蠢事站起來。”比羅說,“旗,號聲,罵聲,欠的餉,旁邊人沒跑,想活,怕死,怕死得難看。她是其中一種。”
呂克想了想。
“那她有用?”
“當然有用。”
比羅說得很快,像這根本不是問題。
“那她是聖女嗎?”
老炮手咳了一聲。
呂克這次真的後悔了。
比羅看著他。
“炮打得準,城牆會倒。她站得準,人會往前。這兩件事夠用了。”
“可為什麼?”
“你每件事都要知道為什麼?”
呂克下意識看了一眼炮。
比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冷笑了一下。
“炮為什麼炸膛,你最好知道。人為什麼信聖女,你知道了也修不好。”
這話聽上去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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