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剛推開，潮濕氣味立刻撲麵而來。
幾十名高年級學生已經坐在裡麵，有人趴在桌上睡覺，有人低頭看小說，還有幾個後排學生正在偷偷傳煙。
老師們站在兩側，對此視而不見，直到校長走上講台，禮堂才勉強安靜下來。
“咳。”
校長敲了敲桌子。
“今天請來了一位校友，現在在東區檔案館工作，萊恩先生。”
下麵頓時響起一陣騷動，不少學生擡起頭，開始認真打量講台上的年輕人。
製服、公文包、胸前徽章，再加上那副深色眼鏡，確實和他們想象中的公務員不太一樣。
校長簡單介紹幾句後便退到旁邊，把講台讓了出來。
禮堂重新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同時落到萊恩身上，等待他開口。
萊恩站在講台前，沒有立刻翻開文件，而是靜靜看著下麵的人群。
他們太年輕了，十六歲、十七歲，有些人甚至還沒成年。
可萊恩知道，再過一年，這些人裡大半都會離開學校，有人進工廠，有人去碼頭，有人當學徒，還有人會直接失蹤在人群裡，再沒人記得。
沉默幾秒後，萊恩忽然開口。
“畢業以後，你們準備做什麼？”
下麵頓時愣住了，顯然沒人想到他會先問這個。
幾秒後，後排有人喊了一句：“碼頭！”
禮堂立刻響起笑聲。
“工廠！”
“搬煤！”
“去酒館打工！”
“或者餓死！”
最後一句出來時，笑聲反而更大了，連幾個老師都無奈地搖頭。
可萊恩沒有笑，因為這些答案都是真的。
他靜靜等笑聲結束，然後點了點頭。
“聽著都挺耳熟。”
禮堂慢慢安靜下來。
“我畢業那會兒，走的也是這條路。先去了碼頭，搬貨，每天十二個小時，工錢剛夠交房租。”
“後來去倉庫，再後來進工廠，結果錢沒攢下多少，倒先把身體折騰壞了。”
下麵逐漸沒了笑聲，因為這些經歷太熟悉。幾乎每個人家裡都有類似的人，父親、哥哥、叔叔，甚至鄰居。
大家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貧窮，意味著疾病，也意味著永遠看不到頭的生活。
萊恩繼續說道：“後來我去了檔案館，從臨時工開始，每天抄檔案，抄死亡記錄，抄戶籍，抄到手抽筋。”
禮堂裡傳出幾聲輕笑，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然後呢？”
有人忍不住問。
萊恩看了他一眼。
“然後運氣還不錯，到現在還坐在這兒。”
禮堂忽然安靜下來，很多學生都愣住了。
“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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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
萊恩點頭。
“沒被機器卷進去，沒在碼頭摔斷腿，冬天也沒睡到大街上，生病的時候，還有地方可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下麵越來越安靜，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些事每天都在發生。
校長站在旁邊，看向萊恩的目光也變了。
他發現這個年輕人比那些官員聰明得多，因為他沒有講夢想，也沒有講未來，他講的是活下去，而這恰恰是東區年輕人最關心的東西。
萊恩終於翻開文件。
“東區檔案館，正式記錄員月薪五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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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不少人呼吸明顯停頓了一下。
五磅，對於普通家庭來說已經不低。
“臨時工周薪十二先令，通過考核後轉正。”
禮堂開始出現竊竊私語，有人明顯動心了。
然而萊恩很快補充：“不過別急著高興。這份錢沒那麼好拿，識字、文書格式、速記、統計、錯誤率，這些都要考。”
剛剛升起的熱情立刻被澆滅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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