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彌斯當然知道自己很危險。
禮儀同樣是法的一部分，她知曉禮儀之神的道理。
法律真的不等同於正義啊，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矛盾。
既是法律，又是正義。
如要貫徹正義，則法律不可能十全十美。如要貫徹法律，則正義不可能百依百順。
她清楚的認識到“惡法也是法”，正如烏拉諾斯的暴政。任誰都無法否認他的王權，他的暴政是合法的，卻一定不正義。
自從酒神告知她“正義不等同於法律”，這兩種力量便在她的體內糾纏，互相撕咬，誰也不服誰。
這無疑證明了蘇摩的正確，它們並非天生一對，可為什麼……我，會是這兩者的混合？
她深吸一口氣，儘力平復腦中混雜的想法，卻是完全的徒勞。
當務之急她需要答案，無論是怎樣的答案，她，她的神職都需要一個確定的結果。
所以，忒彌斯用一種連自己都沒想到的誠懇語氣發問：“那麼，在你看來……什麼是正義？什麼是法律？”
蘇摩雙眼放光，這謹慎的獵物，終於踏入陷阱。
但他很快就收斂了那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啊，這個嘛……我覺得你需要自己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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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忒彌斯向前一步，逼視著酒神。
兩位神祇的距離幾乎可以說是貼著的，高聳的山峰已經壓上胸口：“告訴我！我現在就要知道。”
蘇摩一副“拿你沒辦法”的樣子，嘆了口氣：“好吧。”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第一次認真地看著忒彌斯：“關於正義……”
忒彌斯緊緊盯著他，期待著真理。可蘇摩不按套路出牌，話風一轉便讓女神血壓暴增：
“我不知道。畢竟，我並不是正義的神。”
他頓了頓，無視忒彌斯兇狠的眼神，旁若無事地繼續說到：
“而法律……哼，法律是由強權創造的。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無論世界還是神王，他們定下的規則擁有強製力，所以才是法律。”
“法律的目標隻有穩定，而不是正義。隻是許多時候，法律與正義有太多的重合，以至於常常會將法律當做正義。”
忒彌斯抓住了一個關鍵：“但是……‘禮儀’呢？禮儀是法的一種，它的強製力在哪裡？”
蘇摩笑了，他等的就是這一句話。
“啊……當你開始思考‘禮儀的強製力在哪裡’的時候，它就已經在發揮作用了。忒彌斯……”
“不妨想想吧，你為什麼要問？為什麼要思考？內化的規範，讓你認為‘應該去思考’。遵循規範的原因就是這樣，在沒有察覺的時候，就已經在默默遵循。”
忒彌斯頓時就明白了。
禮儀的強製力，正在於無形的規範內化。它不是來自外部的懲罰，而是來自內心的約束。
你以為你是自由的，但你的每一個“自由選擇”，都已經被規範預設好了方向。
這就是“內化的法”。
受到來自“禮儀”的暴擊，忒彌斯後退一步，低下頭心煩意亂。軟軟的山峰遠離了，蘇摩的嘴角不自覺的翹起。
忒彌斯思緒像一團亂麻，她審視著自己：法律……法律與正義……它們真的天然矛盾嗎？
如果是，那，為什麼世界能容許她的存在？
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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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彌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的擡起頭：“不對！我的法是自然法！自然法天然就是正義的！”
蘇摩稍稍有些意外，她居然反應過來了？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蘇摩快速反駁：“啊，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們這個世界存在的“自然法”，是道德的，還是純粹物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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